江上寒走到神宙殿前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朔风骤冽,卷鹅毛大雪翻涌而来,遮天蔽日。
漫天风雪把江上寒的玄色白泽袍,刮得猎猎作响。
天地间,红墙覆雪,殿宇庄严,唯有他一人孑立。
玄衣映着白茫,与这风雪、这宫阙,成了一幅寂冷的画。
......
就在这时,一缕青绿闯入了画中。
司南竹与低着头的江上寒并肩而立。
“你不进去吗?”
江上寒低声道:“你先去。”
司南竹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做声,直接入了殿。
至此。
神宙殿中,南棠与西虞的大佬们,皆已坐满。
唯差北靖。
整个圆桌周围,还是没有一个靖人。
江上寒也一直没有再前进......
......
......
远处高楼窗边。
杨承然负手而立,一脸凝重地看着天寒地冻、大风厚雪中的江上寒。
“忠臣,忠臣啊!”
“可惜你这样的忠臣,朕无能御之......”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
让杨承然有些惊愕的是——
江上寒似乎是听见了他说的话一般。
就在杨承然话落三息之际,江上寒竟然对着杨承然所在的方向转过身来。
随后江上寒敛了一下玄衣下摆、双膝缓缓屈落于青石板上......
脊背慢慢躬下,额头沉缓叩下......
江上寒对着杨承然行叩礼,三次。
隔着风雪。
杨承然的眼睛瞬间就湿了。
他初见江上寒,对江上寒的第一印象,便是江海燕出殡当日。
江上寒对杨知曦、杨承然这两位帝国前二的大人物,竟然不跪!
再之后,杨承然逐渐了解了江上寒。
江上寒对跪拜之礼很抵触,他是能不跪就不跪。
可今日。
无人要他行礼。
他却偏偏跪了......
他想表达什么?
君臣,依旧是君臣。
君臣,永远是君臣。
......
江上寒叩首最后一次,很久没有抬头。
他用仅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我,无意图谋你杨氏百年家业。”
“可我,却一定要借杨氏之力,助我之势。”
“陛下之恩,臣谢过......”
......
......
“父皇,你在看什么啊?”
大公主杨璐璐走到了杨承然的身边。
“璐璐醒了啊?”杨承然笑着擦去眼泪,声音温柔地说道,“爹爹,在看这漫天风雪。”
杨璐璐好奇地问道:“父皇,昨夜您说小雪之中有母亲,那今日这大雪之中,有什么啊?”
杨承然闻言目光炯炯地看着已经完全遮住了视野的大雪:“有一位,格局远超朕之人啊......”
稍息片刻,杨承然转头:“来人,告诉御书房,厨下生火。”
“给璐璐和远征准备膳食。”
顿了顿,杨承然又道:“再准备一碗热汤,送去神宙殿。”
“给北亭郡王,驱驱寒。”
“我大靖是北国不假,但向来都是天寒,而人心不寒!”
......
......
飞鸟楼。
“说完了?”
杨知曦坐在高高的凤位上,双腿交叠,看着厅下。
厅中。
白唐、沙燕、黄鹂、林鹫、张鸿、鸽子、大鹏等等,聚集了飞鸟楼的整整三十只名鸟。
云鹊位于厅中位,点头行礼:“就这些了,殿下。”
“陛下也不知为何,就是迟迟不肯出来,那些虞棠使臣都坐了一个时辰了。”
杨知曦嗯了一声,看向厅下。
“诸位,以为如何?”
黄鹂上前一步道,声音清脆:“殿下,家臣以为陛下去不去都不重要了,但殿下该去。”
林鹫附和道:“大管事所言极是啊,殿下,今日之大事,若是您都不去,那岂不是让外邦觉得我大靖不够重视啊?”
张鸿、沙燕、大鹏等人纷纷附和。
“对啊殿下!而且此次是定天下的大事啊!”
“您怎么能不去呢?”
杨知曦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众人声音暂缓后,白唐才迈步而出,拱手行礼道:“殿下,白某以为,您不该去。”
闻言,杨知曦眼眸一亮。
“哦?白唐先生说说,本宫为何不该去?”
白唐温和一笑道:“因为陛下不去。”
“杨承然不去,本宫就该不去?”
“然也。”
“何故?”
“殿下,不能在此事上被杨承然比下去啊!”
杨知曦微微一笑:“有理。”
说着,杨知曦看着殿中:“白唐先生之言,谁赞同?”
闻声,竟无一人出声!
便是白唐之妻沙燕,也持反对意见。
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杨知曦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起来。
她自己心中压根就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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