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累！”
李世民一把抓住她的手，把脸埋进那带着凉意和梅香的掌心里蹭了蹭，刚才那股子高冷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种黏糊糊的委屈。
“朕是……想你了。”
“你一走就是一天，连个信都不给朕留。”
“朕抱着兕子的时候就在想，你要是再不回来，朕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去……去那终南山上当野人去！”
旁边的李承乾嘴角抽了抽。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这种时候，作为“茶艺大师”的第一准则就是：该退场时绝不抢戏。
反正今天已经赢麻了，这点收尾的时间就留给那个可怜的老父亲吧。
“出息。”
杨兰妏笑骂了一句，但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她顺势在李世民那张有些憔悴老脸捏了一把。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又在想什么招数对付高明了吧？”
被戳穿了。
李世民身子一僵，但嘴硬是他的被动技能。
“朕没有！朕就是……关心儿子的学业！对，学业！”
“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朕打算让他好好修身养性，给你抄几卷经书祈福！”
“哦？是吗？”
杨兰妏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已经悄悄溜到门口的李承乾，然后弯下腰，凑到李世民耳边，那温热的气息吹得李世民耳朵根子发痒。
“那我是不是也要给你点奖励？毕竟……李大官人今天可是为了这个家，牺牲了色相去哄孩子的。”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哪里还有刚才的疲惫和哀怨？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搂住杨兰妏的腰，也不管还在旁边装死的儿子和一堆宫女太监，就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急切。
“什么奖励？是不是……是不是上次那个……”
“想得美。”
杨兰妏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温热油纸包，一把拍在他胸口。
“喏。山脚下买的烤红薯。还是热乎的。”
“赶紧吃吧，吃完了好有力气……晚上接着哄那两个小的。我想睡个整觉。”
说完，她潇洒地一转身，留给李世民一个极其酷的大背影，径直往内殿走去。
“高明，这几支梅花拿去插瓶。别理你那傻爹。”
李世民捧着那个沉甸甸、有些烫手的烤红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剥开油纸，咬了一口那金黄软糯的红薯。
甜。
真他爹的甜。
比任何御膳房做的东西都甜。
“哼。”
他一边嚼着红薯，一边对着杨兰妏的背影含含糊糊地喊道：
“吃就吃！吃饱了……朕今晚偏不让你睡整觉！反正明天不用上朝！咱们走着瞧！”
……
五更天的鼓声刚停，长安城还在一片朦胧的晨雾里沉睡，唯有皇城内早已是灯火通明。
两仪殿内，金砖漫地，蟠龙柱肃穆地伫立在两侧，空气中飘散着瑞脑消金兽吐出的淡淡香雾。
百官已经按照品级列好了队，紫袍玉带，绯衣银鱼，在这庄严的大殿上汇成了一片肃静的色彩。
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都在不着痕迹地交换着眼神，余光时不时飘向龙椅上的那位。
李世民今天状态极佳。 真的极佳。
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精神抖擞。
他坐在那宽大的髹金雕龙宝座上，腰杆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昨日那个被两个孩子折腾得满地找牙的狼狈模样。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圆领赤黄袍，腰间的玉带勒出那个依然精瘦紧致的腰身。
那张总是容易红眼眶的脸上，此刻容光焕发，目光灼灼，眼底清明得没有一丝红血丝，扫视群臣时带着一股子迫人的精气神。
甚至连他头上那顶翼善冠，那两根向上的折角都显得格外精神，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透着一股子“朕还能再战五百年”的自信。
昨晚上兰君那可是热情非凡。
娘子亦是不易，安抚了高明，竟还记得宽慰宽慰他。
兰君果然爱我。
他在家唯唯诺诺那是为了家庭和谐，现在出了那扇宫门，这就是他的主场。
这大唐，他还是说了算的。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张阿难站在丹陛下，声音尖细而悠长，穿透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兵部尚书李靖，有本启奏。”
一位身形挺拔、须发半白的老者从武将队列中跨步而出。
他的步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极实，手中高举着一份封着火漆的加急军报。
“讲。”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靖躬身行礼，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西线急报。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趁我不备，率轻骑进犯凉州。”
“其寇掠人畜，烧杀抢掠，气焰甚是嚣张。”
“且伏允放出狂言，称我大唐虽大，却也是徒有其表，不敢与之在那苦寒之地交锋。”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朝堂瞬间泛起一阵低沉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暗流涌动。
文官们面露忧色，似乎已经看到了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
而武将那一侧，程咬金等几个好战分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那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砍人。
然而，坐在最高处的李世民，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他没有怒发冲冠，也没有拍案而起。
相反，他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瞬间扬了起来，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鎏金的龙头，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是一种猎人闻到了血腥味的兴奋。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雄性本能在叫嚣。
“徒有其表？”
李世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冷酷，
“好个慕容伏允。朕这些日子在宫里……修身养性，倒是让他觉得朕提不动刀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场，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他想要战？那朕就给他战！”
“朕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慕容伏允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传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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