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听了这话，手里的劲儿松了松。
“哼，也就是兰妏护着你。”
他虽是不情愿地撤了筷子，但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看在兰妏的面子上，这只鸡腿朕就赏你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怕真的吃成个大肚汉，到时候兰妏不要你了，看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你阿娘还在的时候，朕的身材管理那可是相当到位。”
“从小就爱哭……”怎么偏偏就那么狠得下心呢？
杨兰妏给给身边的李承乾擦了擦嘴，打断了李渊的思考，然后又笑道：“二郎勤奋着呢。”
李世民如愿以偿地把鸡腿抢到了碗里，甚至还有点得意地冲李渊扬了扬下巴。
“阿耶您就放心吧！”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却黏糊糊地往杨兰妏身上瞟，“兰君那是爱屋及乌！朕变成什么样她都喜欢！是不是兰君？”
杨兰妏正在给李渊夹那道软嫩的鱼脍，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把鱼肉戳烂。
她还没说话，李渊先被这没羞没臊的话给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能不能闭嘴吃你的饭！”
李渊嫌弃地把脸扭向一边，“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道害臊！高明啊，以后可别学你耶耶，没个正形！”
李承乾嘴里塞着酥酪，看看阿翁，又看看那个啃鸡腿啃得满嘴油的阿耶，再看看一脸淡定却耳根微红的阿娘，最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孙儿知道了。孙儿一定像阿娘，不学阿耶！”
“噗——”
杨兰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世民啃鸡腿的动作僵住了。
糟糕！严防死守，还是被耶耶找到了挑拨离间的缝隙。
不过……像兰君也好。
李渊则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甚至还用力拍了拍桌子：“好！说得好！这就对了！哈哈哈哈！”
这顿饭，就在这种充满了火药味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酒过三巡，李渊喝得有点高了，拉着李承乾开始讲当年的晋阳起兵，讲他那个早逝的窦皇后。
讲着讲着，老人的眼眶就红了。
李世民也不啃鸡腿了，默默地把那壶“透瓶香”给满上，也不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陪着喝。
那种平日里在朝堂上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在这一刻，在酒气和回忆的氤氲下，竟然变得有几分温情脉脉起来。
杨兰妏只是默默的陪着李家的这祖孙三人。
她也想姨母了，要是姨母还在，当年二郎和姨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因为她的存在，阿耶和二郎还能勉强坐在一起吃饭，若是姨母在，这个家不知道有多么热闹和谐。
总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二郎啊……”
李渊醉眼朦胧地指着李世民，“你……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你不就是怕朕把兰妏抢走吗？出息！朕……朕还能跟儿子抢儿媳妇不成？”
“朕就是……就是看着兰妏，就像看见你阿娘……”
老头子打了个酒嗝，声音低了下去，“你好好待她。要是敢欺负她，朕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腿打断！”
李世民也喝得有些上头，那张俊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他难得没有反驳，而是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给李渊倒了杯茶。
“阿耶放心。”
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杨兰妏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有些生疼。
“她是朕的命。谁要是敢动她……别说是阿耶您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朕也跟他拼命！”
李渊和李世民早就已经是敌人了，但是只要有杨兰妏插在中间，他们还能平静的过下去，哪怕隔着血海深仇。
杨兰妏坐在中间，左边是个醉得絮絮叨叨的公公，右边是个醉得胡言乱语的丈夫，对面是个困得直点头的儿子。
她看着这三个男人。这大唐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此刻却都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她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笑。
这就是家啊。
充满了争吵、嫌弃、算计，却又怎么也打不散、拆不开的家。
“行了行了。”
她站起身，一手扶住摇摇晃晃的李渊，叫来内侍，“太上皇醉了，扶进去歇息吧。”
然后又转过身，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李世民的肩膀，“你也别装了。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让人抬你回甘露殿？”
“谁……谁说朕不能走？”
李世民逞强地站起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大半个重量都压在了杨兰妏身上。
他顺势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像只粘人的大狗一样蹭了蹭，声音里全是得逞的狡黠。
“朕……朕真的走不动了。兰君，你背朕回去好不好？”
“……李世民。”
杨兰妏咬牙切齿，“你想得美。”
她虽这么说着，却还是稳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对已经睡眼惺忪的李承乾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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