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忽然道：
“爱丽丝小姐，您不说话，肯定是在想，它们封得好吧。”
爱丽丝一惊，垂下眼，
“啊？巴尔萨先生……抱歉，我不便评价。”
“我明白你的意思。”
卢卡叹了一声，
“逆流而上往往是困难且无法被理解的，您的所有想法都没错，就是与我不合罢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偏好亲近那些同道者。”
卢卡敲了敲桌子，沉声，
“那条小狗所涉及到的，很有可能是已经被封禁的生物改造技术。”
“不止这些，如果我没有记错，遭到封杀不允许研究的生命科学里，最有名的就是‘死而复生’与‘完美人类’。”
爱丽丝一怔：“这是什么？”
“死而复生很好理解吧，就是研究人死了以后，怎么把人复活。”
卢卡理所当然，
“主流观点，是探讨脉冲电流是否能控制肌肉。”
他拍了拍脑门，
“记不太清了，但我似乎参加过类似的研讨会？大概是因为我也算半个用电专家嘛。”
“至于完美人类，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生物改造，利用科学的手段，把机体的缺陷抹消。”
“或者说再进一步，通过移植，嫁接等概念，让没有太多缺陷但平凡的生命变优秀，继而完美无缺。”
“关于这个，分歧就比较多了。主要分歧点在于用什么移植。”
“听说有人主张用活人移植，以肉补肉，把坏掉的器官换成完好的。”
卢卡微微一顿，然后露出虎牙，有点腼腆，
“爱丽丝小姐，想必您应该知道这个是怎么被封的。咳咳，幸好时代在进步，火刑架没那么容易搭起来了，不然他们的课题就不只是被封这么简单。”
爱丽丝本来满脸严肃，听到这里差点笑出来。
她赶紧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以一种更放松的姿态听卢卡接着往下讲，
“而另一派主张的就是用机械辅助。”
“这一派的人认为，再好的肉也会有烂掉的那一天，而钢铁的耐久明显远超任何温暖的生命。”
“不过他们发现铁不好真的替代某个器官，尤其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
“所以他们后面就宣称可以造就什么生命能量装置，人体只要连通上那些管子，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生命精粹，让七旬老头也能活力四射。”
卢卡干脆道，
“这派被禁止的理由也简单——他们比人体移植派更像在胡说八道。”
“而且一个有着钢铁躯体皮肤的家伙，还能被称为‘人’吗？大部分普通人可能宁愿死都不愿意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卢卡知晓爱丽丝对那条狗的来历很感兴趣，详细普及完何为生命科学，什么是生物改造与移植后，他道：
“真该让那些把生命科学列入封禁名单的老古董来看看，看看那条可爱的小狗。”
“都说不可能不可能，钢铁无法代替血肉，说身躯是上帝赐予的，没有改变的希望。”
“哼，就算他们费尽心思地打压，让生命科学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如何呢？”
卢卡是真的很欣赏，
“那条狗就证明了，在万众皆不看好的地方，有人负重前行，已经取得了效果显着的阶段性成果。”
卢卡在夸夸夸，爱丽丝在心惊肉跳。
他说的轻松，简简单单把生物移植两派人的研究方向展现，语气淡然。
但是这种东西被封禁的理由，与永动机被封的理由不一样啊。
永动机是做不出来，这种项目完全是在挑战现在的科学界，想推翻目前发现的物理学基石般的定律。
而什么人体移植，机械飞升，这都是需要建立在人体/实验上的项目。
研究需要数据。
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直接找准所有规律，摸清楚器官与血管的关系，一键就能改装完毕。
奥尔菲斯研究一个药物，还得找这么多人来吃，记录临床反应呢。
爱丽丝都不敢想，那些研究生命科学的人经手过多少活人或者死人。
巴尔克不会轻易涉足这种东西，爱丽丝怀疑这是奥尔菲斯的要求。
一个对禁忌课题感兴趣了，另一个老天才就上了。
不是，他们在改造什么？是不是又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爱丽丝很担心。
卢卡看着沉默的爱丽丝，以为她还在心里默默反对，谴责研究生物科学的疯狂科学家。
卢卡忍不住摇了摇头，说：
“好吧，看来爱丽丝小姐暂时接受不了。”
爱丽丝回过神，沉默半响，接话：
“毕竟……移植什么的，让我联想到了那些可能存在的大量受害者。”
卢卡闻言也失声了一会，好半天，他才道：“因为您离得很远。”
“而我们这些走得太近的人，可能更容易意识到，科学并不是过家家。”
“我残存的记忆告诉我，前些年，瑞士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研讨会——”
“关于人类可否以科学创造来挑战造物主的规则。”
“在神学统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类社会里，科学的壮大是一场必然性的革命，它的进步就是血淋淋的。”
“因为我们要用铁一般的数据，用既定的事实，可以被操控的进程，来证明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终究是人类的，而不是所谓神明的。”
卢卡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礼貌告辞，
“我吃饱了，爱丽丝小姐，请您慢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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