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梳着最古典的大背头，每一根头发都被发蜡固定得一丝不苟。军装上没有一丝褶皱，从领口的徽章到下摆的缝线，全都板正得令人发指。
他的脸也是一样。
五官端正，轮廓分明，却因为太过规整而显得有些刻板，像一个被造物主测量过的模具。
“好久不见，德莱恩。”
德莱恩眯起眼睛，记忆在脑海中翻找了几秒，终于把这张脸孔与一个熟悉的名字对上了号。
“莱因哈特。”
第三帝国建立的时候，莱因哈特一直待在帝都。
这家伙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在前线和虫群战斗，但是在国防军内部，没人质疑他的能力。
莱因哈特的毕业成绩，曾创下过帝国陆军学院的记录。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威廉二世特招入国家安全总局，负责为皇帝肃清政敌，剪除异己。
穆特勒上台后，莱因哈特又重复起先前的工作。
区别在于，他爬的越来越高。
现在，他已经安全总局的局长，只为元首几人服务。
德莱恩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万年不变的走狗……”
“你可不能这样说我，上校。”
莱因哈特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因为这句当面羞辱而产生任何波动，露出不悦的神色。
“我们现在是同级。而且——”
他微微偏头，迎上德莱恩的冷眼。
“我当初曾经帮过你。”
德莱恩没有否认，挑了挑眉毛。
以莱因哈特的能力，他确实能在自己营救部下的时候，提前给威廉报信，增加监狱里的安保人员。
但他没有这样做。
莱因哈特在德莱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朝门口的洁萝露尔挥了挥手。
“我和你的指挥官，有话要说。”
洁萝露尔没有动。
她死死地盯着莱因哈特，眼睛像两块寒冰。
甚至……洁萝露尔的脚尖，都已经微微外展，把重心落在了前脚掌上，那是冲锋前的姿态。
凭借提枪冲锋的权能，他可以在零点三秒以内，越过整个房间，将匕首插进任何人的喉咙。
“出去吧。”
德莱恩打破了僵局。
“放心吧，他不会害我。”
洁萝露尔这才收回目光，向指挥官敬礼退出房间。
门锁咔嗒一声扣紧，书房里只剩下两个挂着同样军衔的男人，和墙面上一排排的书籍。
“马克思的书。”
莱因哈特指着一个红色的书皮，翘起了二郎腿。
德莱恩的回答，不卑不亢，“他是泰勒人。”
“他们会向元首举报的。”
“你现在就可以拨通总理府的电话，两国名义上的关系，还是互不侵犯的盟友。”
德莱恩完全不畏惧莱因哈特的威胁，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来见我，是从高层那里得到了许可？”
“没有。”
莱因哈特回答的非常坦率，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轻松，“但是这座房子周围，都是我的人。相信心胸阔达的元首大人，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我的。”
“元首，呵。”
德莱恩没有纠正他的用词，继续问道：“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把我囚禁在这里杀掉吗？”
“德莱恩上校，你误解了元首的意思，也误会了我们的想法。”
莱因哈特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和元首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认为，泰勒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种。我之所以在为第三帝国出力，是因为……它正在把我的理想，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我们都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直到我们占领整个世界。”
“然后呢？”
莱因哈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上校，你是泰勒人千百年来，最杰出的那一个。从理论上来讲，你的头发丝和剪下来的指甲壳，都应该放在博物馆里保存，以供后世瞻仰。”
德莱恩抬手捂住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想和这个家伙交流的原因，就在这里……
这番发言的离谱程度，不亚于一个精神病院的病患。
很难想象，对方竟然会是泰勒帝国的核心人物。
“无论是元首还是我，没人想伤害你。任何对你有异议的人，都会被我们先一步肃清。你知道的……元首大人没有子嗣，退一步来讲，你就是元首亲自指定的接班人。”
“接班人？”
“千真万确，无论是我还是戈林，戈培尔……我们都在元首身边，听到过类似的观点。”
莱因哈特没有撒谎。
穆特勒对德莱恩以及先前的埃里希大公，都抱有崇高的敬意。
他认为第二帝国的失败，在于腐败堕落的皇权。
只要把帝国高度集权，集中在一个有能力，有远见的人身上，就能创造出永恒不灭的帝国。
书房里面安静下来，德莱恩看着莱因哈特，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要拖我三天？”
“因为我们准备对多玛共和国开战，元首的幕僚告诉他，你肯定不会答应这件事。”
“你们在把帝国往火坑里推。”
“帝国不可能失败。”
“和多玛共和国打仗，就意味着我们要双线作战，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上一次的泥潭里脱身。你们是不是忘记了第二帝国的教训，民众会在高压环境下，痛不欲生。”
“多玛可比虫子好打多了。”
“然后呢？”
德莱恩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的砸了回去。
他起身驳斥道：“打败多玛共和国，我们就要继承他们的防线，防守西伯利亚的虫子。你知不知道，西伯利亚虫群的常规战力，远超华沙和法兰西境内的各种异虫，多玛共和国能从这种环境下坚持到现在，代表他们还藏有秘密战力，瞒着帝国的情报机构。”
德莱恩不是在危言耸听。
当初斯大林愿意把克里斯蒂娜还给泰勒帝国，就代表他们一定有时之魔女更强的战力。
他可不想和这种工业怪物开战。
“完整统一的帝国，是不可战胜的，我们会碾碎一切敌人，成为这片大陆上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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