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嘴唇颤抖着，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些年轻，面露不忍的部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内务部门的士兵。
对方的脸色冰冷，握紧了已经上膛的武器。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无奈。
“全体听令……”
上尉挥了挥手，声音嘶哑，“撤出营地内部，退至外围警戒。”
当士兵们让开通往营房的道路，那些内务部门的士兵，便如同得到指令的机器，两人一组，提着步枪，冲入每一间木棚或帐篷内。
片刻的死寂过后——
“砰！砰！砰——！”
密集而短促的枪声，毫无预兆的响起，打破了郊区的宁静。
飞鸟被枪声惊醒，乌泱泱的飞起。
那声音并不连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普希金上校自始至终都抱着臂膀，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枪声逐渐稀落，一队士兵从其中一个较大的棚屋里面，拖出几名幸存者。
其中一个被反剪双臂的中年男人，脸上混杂着血污与极度的恐惧，发出嘶哑的呐喊声。
“我是冤枉的！我是党员！我有党员证！我是自己人！你们不能这样！”
他奋力扭动着，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份”。
普希金上校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偏头，伸出手。
一名士兵立刻上前，把男人衣兜里搜到的证件，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普希金上校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打开那本印着镰刀锤头的证件，目光在上面随意扫了一眼。
证件是真的。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背过去，从腰间的枪套中，掏出一把被擦得锃亮的托卡列夫手枪。
动作娴熟，流畅。
那男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喊得更加声嘶力竭，“多玛共和国万岁！乌里扬诺夫同志万岁！斯大林同志万岁！万岁……”
普希金上校抬起手臂，枪口对准男人的额头。
扣动扳机。
“砰！”
口号声戛然而止。
男人的身体向后仰倒，额头上多出了一个清晰的血洞。
他眼中凝固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普希金上校收起枪，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的工作，对着身旁的副官低声吩咐道：“名单核对，清理现场，通知下一处营地。”
……
夜晚。
一份来自边境防区的加急密报，被机要人员以最高保密等级，送到了德莱恩的手上。
密报上称，昨天深夜，有七名多玛共和国的边防军士兵，趁着夜色掩护，冒险越过冰封的界河与雷区，向前沿哨所投诚。
这并不是普通的逃亡。
经过紧急隔离审讯，他们都供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报。
多玛共和国内务部门，近期在靠近边境的卡廷森林及周边地区，以“甄别反动分子”、“清理占领区不稳定因素”为名，秘密处决了数以千计的青壮年男性——其中包括退役军人、知识分子、乃至被随意指认的普通平民。
他们都是被暂时扣押的华沙公民。
德莱恩放下密报，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走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目光锁定在卡廷森林的周围。
敏锐的政治嗅觉，让德莱恩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治安事件”，而是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大屠杀。
多玛共和国的现任领导人，犯下了骇人听闻的反人类罪行。
虽然泰勒帝国在和多玛共和国的接触中，表示自己也可以镇压境内的华沙民族主义，维持该地区的稳定。
但是，泰勒帝国核心诉求，仍是以泰勒尼亚为中心，整合或吞并人类文明。
穆特勒想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统一强大的帝国。
多玛共和国在占领区的屠杀，间接说明了……现任领导者的专制和无能。
当权者无法通过有效的治理、安抚或同化来稳固新领土，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暴力手段，来制造这一地区的寂静。
“如果帝国处理完西线的虫群，转而向东面进军……”
德莱恩低声自语，手指开始敲击地图上的多玛共和国。
根据现有的情况判断，这样的政权经过大清洗和高压环境后，内部必定充满裂痕。
它本就不是帝国未来的“伙伴”，而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算了，先处理西线吧。”
德莱恩短暂思考后，放弃了那个大胆疯狂的想法。
那就是……
直接发起突袭，整合现存的人类国家，接管多玛共和国的版图。
……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
空气凝重的能拧出水来。
长长的橡木桌两侧，将星云集。
所有多玛共和国的高级军官，几乎悉数到场，如石雕般僵坐。
他们刻意压低呼吸的声音，没有人敢发出不和谐的音色。
约瑟夫·斯大林站在主位后，没有坐下。
他矮壮的身形，在昏暗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桌面。
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却仍被紧紧攥着，骨节发白。
斯大林缓慢踱步。
那双隐藏在浓眉下的眼睛，如同灼热的炭块，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庞。
“看看！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关于泰勒帝国的初步侦察报告，被摔在厚重的桌面上，纸张四散纷飞。
“泰勒帝国在华沙城下，取得了怎样的战果？ 他们碾碎了虫群！他们杀死了女皇！他们为人类夺回了一座城市！而我们呢？我们被奉为无敌的多玛红军，在干什么？在泥沼里打滚？在等待下一个冬天，妄图冻死那些虫子吗？”
斯大林猛地转身，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沿。
他的身体前倾。
“我本以为，我们两国的军队实力，不相上下……但是，泰勒帝国取得的胜利，是你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目标！短短一年前，我们连续丢失了数个战略要地，被虫群赶到了哈尔科夫，这是耻辱！是整个多玛民族武装力量的耻辱！”
死寂。
窗外隐约传来的克里姆林宫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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