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跟沈莫北有过节，沈莫北在整顿后勤系统的过程中对李怀德的人进行了全面清洗，之后李怀德突然失踪、档案被抹干净。如果沈莫北没有动用公安系统的力量来压李怀德的案子，他的档案怎么可能消失的这么干净？
郑成荣骑上自行车往回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回部里——找那位派他来的领导当面汇报，把目前的调查进展和存在的问题都摆出来：李怀德失踪案疑点重重、沈莫北利用公安系统关系抹除李怀德档案、证人证词都指向沈莫北公报私仇打击异己。
虽然目前还没有拿到能让沈莫北一击致命的铁证，但领导既然敢派他来查沈莫北，手里一定有他郑成荣没有的资源。
冶金部确实动不了沈莫北在公安系统的关系网，但领导头上还有领导，部里上面还有更高级别的力量。只要领导愿意动用那些力量，抹掉沈莫北在公安系统的靠山，那沈莫北就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郑成荣回到工作组驻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周趴在桌上整理白天的谈话记录，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郑成荣脸上的表情，困意顿时消了大半。他跟了郑成荣快两年，太了解这位组长的脾气了——越是查到关键时刻，脸上越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郑组长，贾张氏那边——”
“把门关上。”郑成荣在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摊开，手指在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划过，“小周，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想办法查清楚秦淮茹明天上什么班，什么时候下班，走哪条路回家。”
小周愣住了：“您要直接找秦淮茹？”
“不是找她谈话。”郑成荣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慢慢地擦着镜片，动作很慢，像是要给小周足够的时间消化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给她一个机会，通过这段时间我们摸排到的线索，加上和贾张氏的谈话，说明除了沈莫北一系的人，只有秦淮茹知道李怀德究竟去了哪里，我们一定把这件事给挖出来，我有预感，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甚至有可能直接可以完成上面交待给我们的任务，一举收拾掉沈莫北。但上次我找秦淮茹谈话，她对答如流，显然是沈莫北那边已经给她做过工作，如果再叫到办公室来问，她还是会说那套标准答案。”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金丝边镜片后面显得格外锐利：“所以不能在工作场合找她，要避开沈莫北的人监视，想办法用她儿子事情去威胁她，让她说出这个潜藏的秘密。”
小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郑组长，这么做会不会太……万一被沈莫北的人知道了——”
“所以才要在下班路上，所以才要避人耳目。”郑成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秦淮茹是李怀德失踪案最关键的知情人，也是目前最薄弱的突破口。贾张氏能为了棒梗的招工指标出卖易中海，秦淮茹也能为了她的三个孩子开口，只要她肯交代，我们的事情就会有巨大进展。”
小周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郑成荣那双在灯光下炯炯有神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郑成荣一个人坐在灯下，不停的梳理着这件事，他有一种即将办一个大案子的兴奋感，他现在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秦淮茹的口供。
只要秦淮茹肯说一个字，这盘棋就活了。
第二天一早，小周就把秦淮茹的排班情况摸清楚了。
食堂的人说秦淮茹今天上早班，下午三点交班，平时交班之后她会先去副食店买菜，然后沿着厂区后面的小路走回南锣鼓巷。那条路不怎么走人，两边是厂区的旧仓库，傍晚时分安静得很。
郑成荣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决定下午四点去那条小路上“偶遇”秦淮茹。
但他不知道的是，整个轧钢厂早就被保卫处的网给围的严严实实的了，他让小周去查秦淮茹排班的消息，不到中午就传到了杜子腾的耳朵里。
保卫处在食堂里安插了治安信息员——这是沈莫北他们最近建立的制度，每个车间、每个科室、包括食堂在内，都有保卫处的眼线。
信息员不参与侦查，不暴露身份，只是在日常工作中多留一份心，发现异常情况及时汇报，每个月还有补贴。
食堂的信息员是刘岚。
刘岚听到小周跟食堂管理员打听秦淮茹排班的时候，正在灶台旁边择菜，她不动声色地把菜择完，洗了手，趁着午休时间溜到保卫处，把这件事告诉了杜子腾。
杜子腾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给沈莫北打了个电话。
“沈局，工作组那边在查秦淮茹的排班和下班路线。我怀疑郑成荣今天要找她谈话——我猜他有可能要威胁她。”
电话那头，沈莫北在办公室里，他拿着听筒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你派两个人暗中跟着秦淮茹，不要露面，不要惊动郑成荣，他要找秦淮茹谈话，让他找——我正愁没有证据坐实他违规办案。”
杜子腾挂了电话，把陆建川和张建国叫了进来，三个人在办公室里低声商量了十来分钟，然后分头行动。陆建川换上便装，提前埋伏在厂区后面的小路上；张建国伪装了一下守在巷口的杂货铺里，装作买东西的顾客。
一切安排妥当。
郑成荣并不知道，他已经从“调查者”变成了“被调查者”,，此时的他正在谋划着怎么从秦淮茹嘴里套出李怀德的下落呢。
这天傍晚，郑成荣按照小周摸清的路线，提前守在秦淮茹下班必经的那条胡同口。
初秋的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全，胡同里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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