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日常被雨缠裹,清河镇这半月更是泡在水汽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把河道、水田、青瓦白墙都浸在一片湿漉漉的昏暗里。镇外那条尸水潭更是阴沉得骇人,浑浊的潭水泛着墨色涟漪,岸边一丛丛深紫色的植物在狂风中摇曳,羽状复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却奇异地保持着半闭合状态,像无数双攥紧的冰冷手掌——这便是合萌,镇上人更习惯叫它水皂角,只是此刻这满河满塘的“水皂角”,却成了百草堂的心头急。
“又少了一个!”子夜时分,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雨幕,惊醒了半条街的村民。镇长王富贵披着蓑衣,跌跌撞撞地冲进镇口的破庙,庙门被风刮得吱呀乱晃,雨水顺着屋檐灌进来,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破庙里,四个身影正围坐在篝火旁。为首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他左边坐着个一身劲装的少女,腰间别着柄短刀,刀鞘上缠着晒干的合萌草,正是大徒弟林婉儿,此刻正皱着眉擦拭刀身,显然对这没完没了的雨满心不耐。右边的青年戴着一副自制的木框眼镜,正蹲在篝火边摆弄一个奇怪的装置——几根铜丝缠着晒干的合萌叶片,连接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铜镜,正是二徒弟赵阳。他脚边趴着一条通体黝黑的大狗,耳朵耷拉着,却时不时竖起警觉地扫视四周,正是通灵犬黑玄。
“王镇长,半夜三更闯进来,是打算请我们喝雨水煮茶?”李承道抬眼,语气吊儿郎当,“还是说,你这合萌镇的‘合萌鬼’,又闹出什么新鲜事了?”王富贵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雨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李大夫,求您救救我们!张屠户……张屠户不见了!今早有人在尸水潭边发现了他的蓑衣,还有一丛深紫色的合萌草,跟之前失踪的人一样!”林婉儿擦拭短刀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王富贵:“深紫色合萌?普通合萌是青绿色,遇水更鲜,哪来的深紫色?”“是‘合萌鬼’显灵啊!”王富贵声音发颤,“镇上老人说,尸水潭里淹死过难产的妇人,怨气积久了就化成了合萌鬼,专挑雨夜索命,死者身边都会长这种紫合萌,脸上还带着笑……”
赵阳推了推眼镜,扶着篝火站起身:“镇长,你说的失踪者,是不是都买过镇上药铺的祛湿药?”王富贵一愣,连忙点头:“是!前阵子雨大,镇上好多人湿气重,都去沈掌柜的百草堂买过祛湿药,失踪的张屠户、刘秀才、王寡妇,全买过!”“沈若寒?”李承道指尖的银针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几年名声大噪的百草堂掌柜,后来突然闭门谢客,怎么,他又重开铺子了?”“是半个月前开的,”王富贵答道,“沈掌柜说特意回来为乡亲们祛湿,药价还便宜,大家都乐意去买……”“便宜没好货,尤其是在这邪门的地方。”林婉儿吐槽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师父,别磨蹭了,去尸水潭看看。”
一行人冒着暴雨赶往尸水潭,黑玄走在最前面,鼻子不停嗅着,走到潭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丛深紫色合草狂吠起来,毛发倒竖,眼神凶狠。那丛合萌的叶片果然是深紫色,触碰之下闭合极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赵阳立刻拿出他的合萌探测器,铜丝上的合萌叶片一靠近紫合萌,瞬间剧烈闭合,铜镜上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数据不会说谎,合萌不会骗人,”赵阳严肃道,“这紫合萌吸附了极强的怨气,不是自然生长的,是人为培育的阴合萌!”林婉儿拔出短刀,刀身淬过的合萌汁在雨中泛着微光,她伸手想去触碰阴合萌,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别碰,阴合萌性极寒,沾到皮肤会被怨气侵入。”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猛地冲向潭边的草丛,疯狂刨着泥土,喉咙里发出低吼。赵阳眼睛一亮:“难道发现线索了?”众人连忙围过去,只见黑玄刨开的泥土里,露出一截油腻腻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截猪大肠,显然是张屠户失踪前处理猪肉时掉落的。赵阳嘴角抽了抽,吐槽道:“狗界破案也有失误率,这是精准踩屎……啊不,精准找到猪大肠啊。”林婉儿忍不住笑出声,刚想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一把将王富贵拉到身后,短刀直指前方黑暗:“谁在那里?”
暴雨中,一道黑影缓缓走出,身形僵硬,步伐机械,正是张屠户!但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不是黑色,而是呈羽状复叶的形状,皮肤冰凉刺骨,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正是王富贵说的“合萌鬼索命”的模样。“张屠户?你没死?”王富贵又惊又怕,想上前却被林婉儿死死按住。“他已经死了。”李承道语气凝重,“这是阴合萌傀儡,魂魄被吞噬,只剩躯壳被操控。”张屠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猛地扑了过来,速度极快,拳头带着阴风砸向林婉儿。林婉儿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劈向张屠户,短刀上的合萌汁划破他的手臂,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正是怨气凝结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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