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护城河畔，护路花的花瓣正随着晚风打着旋儿飘落。小阳化形后的身影蹲在河边，正用断阳剑的剑尖拨弄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在涟漪里晃成一团模糊的红。
“小心别把剑掉进去。”林风倚在柳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家伙化形时已经越来越自然，只是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做出剑的习性——比如用剑尖戳东西，或是把耳朵（其实是晶石幻化的）转来转去听动静。
小阳回头吐了吐舌头，刚要说话，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不是百姓的喧闹，而是某种虫翼振翅的声音，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蛊虫！”云瑶的玉笛瞬间握紧，紫色妖气在她周身凝成屏障，“数量不少，在西边城墙外聚集！”
众人立刻朝着西边城墙赶去。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蛊虫悬在护城阵外，虫后那身骨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站在虫群前方，骨甲上的裂痕比上次见面时更多了些，显然还没从祭坛的伤势中恢复。
“她怎么敢单独来？”凌越的流影剑出鞘，青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护城阵能挡住她的蛊虫，她这是自投罗网？”
林风的目光却落在虫后身后——那里站着一个身影，暗红短褂，晶石眼珠，连头发的弧度都和小阳一模一样，正静静地看着护城阵内的他们。
“那是……”小阳的声音突然发紧，化形的身影下意识地躲到林风身后，断阳剑的剑身也发出不安的嗡鸣。
护城阵外的“小阳”突然笑了，声音和小阳分毫不差，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姐姐（虫后在妖族中辈分较高，部分小妖会称她姐姐），你看，他们是不是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虫后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骨甲下的虫须微微颤抖：“你……你真的能化形成他？连气息都……”
“不止呢。”假小阳抬手，手中竟也出现了一柄断阳剑，剑鞘上的花纹、晶石眼珠的光泽，甚至连剑身上那道细微的划痕（上次挡骨狱妖王时留下的）都一模一样，“我还能学他的剑招，学他说话，学他……怕黑。”
最后三个字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小阳的软肋。小家伙攥紧了林风的衣角，指尖发凉——怕黑是他化形后才暴露的小秘密，只有身边几人知道。
“你是谁？”林风向前一步，挡在小阳身前，青钢剑的剑尖直指假小阳，“模仿外形容易，想学他的魂，你还不够格。”
假小阳歪了歪头，突然举起手中的断阳剑，朝着护城阵劈出一道剑气。暗红剑气带着熟悉的火焰，却在触碰到护城阵的瞬间变成了墨绿色——那是虫后蛊毒的颜色！
“看到了吗？”假小阳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的剑气能净化邪祟，我的却能污染一切。等我进去，杀了那个真的，你们就会认我做新的断阳剑剑魂了。”
“做梦！”小阳突然从林风身后站出来，断阳剑在他手中爆发出真正的火焰剑气，“我才不会怕你！你连护路花的味道都模仿不出来！”
他说着，突然朝着护城阵外挥出一道剑气。暗红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护路花瓣，花瓣落在护城阵上，激起一层淡紫色的涟漪，却在靠近假小阳时突然燃烧起来，像遇到了克星。
“果然是假的。”凌越看穿了关键，“小阳的剑气里有护路花魂，这假货只有阴煞和蛊毒的气息，一碰到真花魂就会露馅！”
假小阳的脸色（虽然是幻化的）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断阳剑突然转向虫后：“姐姐，动手！用你的尾刺破阵，我去杀了那个真的！”
虫后却没有动，骨甲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假小阳，又看了看阵内的真小阳，突然发出一声尖啸：“不对……你的魂火是冷的！小阳的魂火是暖的，像护路花的根！”
她竟然在犹豫！
假小阳显然没料到虫后会突然反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敢违抗命令？忘了是谁帮你修复骨甲的？”
“我不管你是谁，”虫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骨甲下的虫须指向假小阳，“你不是他。他会为了保护别人挡剑，你只会利用别人。”
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骨尾上的尖刺猛地刺向假小阳！蛊虫群也随之转向，黑压压地朝着假小阳扑去。
“疯婆子！”假小阳猝不及防，被刺中了肩膀，幻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手中的断阳剑也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柄由无数蛊虫纠缠而成的骨剑，“既然你不听话，就一起死！”
护城阵内的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与他们为敌的虫后，竟会在此时反戈一击。
“她怎么……”青禾的药篓差点掉在地上。
木老拄着藤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虫后虽是邪修，却最看重‘同类’。她当年修炼时，曾有过一个共生的蛊虫伙伴，后来为了救她而死。小阳对林风的守护，或许让她想起了过去。”
阵外的战斗已经白热化。虫后虽然伤势未愈，但蛊虫群数量极多，假小阳被缠得节节败退，幻化的身影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散。
“你们给我等着！”假小阳发出一声怒吼，身影突然化作无数只黑色的小飞虫，朝着东边逃窜，“幽冥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虫后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骨甲下的虫须微微下垂。过了许久，她才抬头看向护城阵内的众人，声音沙哑：“我不是帮你们……我只是讨厌被欺骗。”
说完，她转身带领蛊虫群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再发动攻击。
护城阵外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蛊虫的尸骸，和几瓣被虫翼扇落的护路花。
小阳从林风身后走出来，化形的身影还有些不稳。他看着虫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阳剑，突然说：“她刚才说……我的魂火是暖的。”
“嗯。”林风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你的魂里有光，有我们，还有这座城的温度。”
远处的深海妖窟依旧在等，幽冥殿主的阴影尚未散去，但此刻的妖府城，月光正好，花影摇曳，连虫后那声别扭的“讨厌被欺骗”，都像是给这宁静的夜添了一笔意外的暖色。
小阳握紧断阳剑，剑鞘上的晶石眼珠望着满城的灯火，突然笑了。
原来，连敌人都知道，他不是冰冷的武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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