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望霞山的脊背上。队部的油灯亮到后半夜，队长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那个叫“鹰嘴崖”的窄口，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就在这儿设伏，左右两边山腰各藏一半人，等粮车进了口，就把备好的石头推下去堵路。”
石柱攥着那只桃木鸳鸯，指腹磨过木头的纹路，忽然抬头：“我带人守左边山腰，阿木去右边。”
“行。”队长点头，又看向小玲，“你和几个女同志去后面的岔路，把住口子，别让他们绕路跑了。”
小玲应声，心里却有点发紧——岔路那边是片矮松林，视野不算好，真要遇上漏网的，怕是得硬碰硬。
天蒙蒙亮时，所有人都动了。石柱往枪膛里压了三发子弹，又往腰间塞了把短刀，路过小玲身边时，把鸳鸯木牌塞进她手里：“拿着，能镇灾。”
小玲捏着那块温热的木头，看着他转身钻进晨雾里的背影，忽然喊了声：“小心点！”
他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鹰嘴崖的风裹着碎石子，刮在脸上生疼。小玲带着三个女队员蹲在矮松林里，手里的步枪上了膛，保险没开——她们练枪的时间短，队长说不到万不得已别扣扳机，免得误伤自己人。
日头爬到头顶时，远处终于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还夹杂着狗吠。小玲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按住身边紧张得发抖的小莲：“别慌，听动静。”
粮车走得很慢，大概是路不好走。三辆马车，前后各跟着四个家丁，两条大狼狗吐着舌头跑在前头，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来了！”小莲压低声音，指尖发白。
小玲眯着眼数人数，不多不少八个，跟李妈说的一样。她悄悄往山腰方向挪了挪，看见石柱他们藏在崖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嵌在石头里的雕像。
粮车刚进鹰嘴崖，左边山腰突然传来一声口哨——是石柱的信号。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响，大小石头从两边滚下来，瞬间堵死了前路。
“有埋伏！”家丁们惊叫着拔刀，狼狗狂吠着往山上扑。
石柱带着人从左边冲下来，枪声、喊杀声混在一起，惊得林子里的鸟群扑棱棱飞起。小玲握紧枪，眼睛死死盯着岔路口，生怕有人跑过来。
混战中，一个家丁想绕到后面，刚钻进岔路就被小玲他们堵住。那家伙举刀就砍，小玲侧身躲开，身后的小梅抬手一棍打在他腿弯，家丁“扑通”跪倒在地，被捆了个结实。
“这边搞定！”小梅喘着气喊。
小玲抬头往崖口看，却见一条狼狗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朝她这边冲来，嘴里淌着涎水。她心里一慌，下意识举起枪，手指扣住扳机——
“砰！”
枪声响起，狼狗应声倒地。小玲愣了愣，才发现是阿木从右边山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冒烟的枪。“没事吧？”他跑过来，枪管还对着狗尸，“这狗东西差点冲过来咬你。”
小玲摇摇头，心跳得像擂鼓。这时，崖口的厮杀声渐渐停了，石柱提着刀走过来，脸上沾着血，看见小玲就问：“没受伤吧？”
“没有。”小玲指了指被捆的家丁，“就逮住一个。”
粮车被推到路边，麻袋被划开，里面的糙米、杂粮滚了一地。队员们七手八脚往背上装，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石柱看着那堆粮食，忽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二柱子的半块玉佩。
“看见了吗？”他对着布包轻声说，“粮食拿回来了。”
小玲站在他身后，看着阳光透过崖口照在粮食上，金灿灿的。她忽然明白，那些流血和牺牲，原来都是为了这点光。
“走了！”队长在前面喊，“把粮食分下去，让村里的老小都能饱餐一顿！”
队伍往回走时，小玲走在石柱身边，把桃木鸳鸯递还给他。他没接，说：“你拿着吧，比在我这儿管用。”
小玲握紧木牌，感觉那温度顺着掌心，暖到了心里。山风吹过，带着粮食的香气，她忽然觉得，这望霞山的路，往后大概会好走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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