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那是她不懂事,不会讨老爷欢心。你是个聪明姑娘,肯定比她强。再说了,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能进张府当姨太,总比跟着那穷猎户强,是不是?”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那石柱……这几天没露面?怕是被张老爷的人……”
“你闭嘴!”小玲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就往地上砸,“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听!”
碗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溅到王婆脚边,吓得她猛地往后缩。娘赶紧跑进来,拉着王婆赔笑脸:“她婶子别往心里去,这丫头是魔怔了。”又回头瞪着小玲,“还不快给你王婆道歉!”
小玲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王婆讪讪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行吧,我也不说了,你们再劝劝她。三天后就是好日子,可别出啥岔子。”
王婆走后,娘捡起地上的瓷片,边捡边哭:“你说你这是干啥呀?把王婆得罪了,往后谁还肯帮咱说话?”
小玲没理她,转身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知道王婆说的是啥意思,石柱多半是出事了。那个在桃林里给她刻鸳鸯的少年,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猎户,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天黑时,弟弟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说是村口的李大叔让他交给姐姐的。小玲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打开纸团,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石柱的笔迹:“我没事,在山里养伤,等我。”
字迹很潦草,像是忍着疼写的,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桃符。小玲捧着纸团,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带着松快的泪。他还活着,他还在等她。
她把纸团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贴身的布兜里,像是藏起了唯一的火种。
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月光从房梁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石柱在桃林里说的话,想起他眼里的光,忽然有了个念头——她不能等,她要去找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跟他一起逃。
可怎么逃呢?张万霖的人肯定在村口守着,爹娘也把她看得紧,连大门都不让她出。她翻了个身,看到枕头底下的桃木鸳鸯,心里忽然一动——李妈,张府的李妈是平安村人,早年受过奶奶的恩惠,说不定她能帮忙。
第二天一早,小玲假装顺从,跟着娘去给张府送“回礼”——其实就是去表个态,说愿意嫁。走到张府后门时,她趁娘不注意,把一个绣着桃花的荷包塞给了门口的丫鬟,低声说:“麻烦交给李妈,就说林家丫头求她救命。”
丫鬟愣了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娘,悄悄把荷包揣进了怀里。
从张府回来的路上,娘一路都在念叨,说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小玲没听,心里只想着李妈会不会帮她。走到村口时,她忽然看到几个家丁在打一个老人,凑近了才发现,那是石柱的爹。
“老东西,快说,你儿子藏哪儿了?”一个家丁一脚踹在老人胸口,“张老爷说了,再不交人,就烧了你们家的破屋!”
石老爹咳着血,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小玲看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却被娘死死拉住:“别惹事!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吗?”
她眼睁睁看着家丁们把石老爹拖走,看着他们往石柱家的方向走去,心里像被火烧似的。她知道,张万霖是想用石老爹逼石柱出来,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光是她,石柱和他爹都会被张万霖害死。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裳,那对桃木鸳鸯,还有石柱写的纸条。她把这些东西裹进一块蓝布包袱里,藏在床底下。然后,她拿起针线,坐在窗前,继续绣那个没绣完的平安符,只是这一次,她绣的不是桃花,而是两个紧紧依偎的人影。
傍晚时分,李妈果然来了。她提着个菜篮子,说是来给林家送些新鲜蔬菜,其实是偷偷来见小玲的。
“姑娘,你啥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李妈把菜篮子放在地上,拉着小玲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你奶奶当年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你跳进火坑。”
“李妈,求你帮帮我,我要去找石柱,我要逃出去。”小玲的声音发颤。
李妈叹了口气:“张老爷的人在村口和山上都设了岗,不好逃啊。不过……后天夜里是十五,月亮大,张府的家丁要去前院喝喜酒,看守会松些。我在后墙根给你留把梯子,你从那里跳出来,往东边走,翻过三道山梁,有个山洞,石柱说不定就藏在那里。”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小玲:“这里面是几个窝窝头和一些伤药,你拿着。记住,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小玲接过布包,眼泪掉了下来:“李妈,谢谢你……”
“快别说了,我得走了,让人看见就不好了。”李妈擦了擦她的眼泪,“姑娘,好好活着,别像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被这礼教捆着,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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