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耳边呼啸，山谷深不见底，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可她死死咬着牙，双手青筋暴起，硬是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快！搭把手！”
她大喊。
身后的妇女们如梦初醒，一拥而上，拼命拉住粮车，拉住李小娥。
几个人合力，一点点，把车和李小娥，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脚刚一落地，李小娥整个人都软了，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被寒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那个年轻媳妇吓得放声大哭，跪在雪地里，拉着李小娥的手：
“小娥，都怪我，都怪我！差点害死你！”
李小娥喘了半天，才缓过劲。
她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
“没事，人没事，车没事，粮没事，就好。”
“咱们是来支前的，不是来出事的。
小心点，慢慢走，咱们都要平平安安把粮食送上去。”
说着，她撑着雪地，重新站起来，再次扶住车把。
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惊魂，从来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她也是血肉之躯，她也怕疼，怕死，怕再也见不到石磊。
可在粮食和乡亲面前，她把自己的生死，放在了最后。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离战场越近，枪炮声越清晰。
“轰隆隆——”
“砰砰砰——”
爆炸声震得大地发抖，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硝烟味，混在风雪里，刺鼻、呛人。
这是真正的战场边缘。
妇女们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脚步都有些发软。
她们都是普通农家女人，这辈子，从来没有离战火这么近过。
李小娥把大家拉到山壁下隐蔽，沉声道：
“姐妹们，怕不怕？”
“怕……”有人小声回答。
“我也怕。”李小娥坦然点头，
“可咱们怕，就能退回去吗？
不能。
前面有伤员等着抬，有战士等着吃粮。
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她指着前方炮火闪烁的方向，声音哽咽：
“那里，有咱们的男人，有咱们的亲人，有千千万万和石磊一样的战士。
他们不怕，我们凭什么怕？”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
要死，我先死。
要伤，我先伤。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把你们安全带过去，把粮食送上去！”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泪盈眶。
恐惧，一点点被勇气压下去。
担忧，一点点被坚定取代。
她们看着李小娥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她，没错！
趁着炮火间隙，李小娥带着队伍，冲过危险地带，抵达临时战地救护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妇女当场落泪。
雪地里，躺着一个个受伤的战士。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冻得嘴唇青紫。
他们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哼一声。
饿极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李小娥的心，像被狠狠撕碎。
她仿佛看见，受伤的人是石磊。
仿佛看见，她的丈夫，也在这样受苦，这样煎熬。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快！抬伤员！”
“把粮食卸下来，给战士们烧水做饭！”
“把棉被拿出来，给伤员盖上！”
她一声令下，妇女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小娥第一个冲上去，蹲在伤员身边，轻轻抚摸着那些年轻战士冻得冰冷的脸。
“孩子，受苦了……”
“别怕，大姐来了，我们来接你们。”
一个重伤的战士，睁开虚弱的眼睛，看着李小娥，看着这群满身风雪、满脸疲惫的妇女，泪水无声滑落：
“大姐，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送粮，来接你们。”李小娥哽咽，
“你们为我们打仗，我们就算拼了命，也要来。”
战士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流泪。
山路太陡，担架不好走，有的伤员伤势太重，不能颠簸。
李小娥二话不说，弯下腰：“上来，大姐背你！”
她背起伤员，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艰难行走。
伤员趴在她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的骨头硌得人疼，却又无比坚实、无比温暖。
“大姐，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节省力气。”李小娥喘着粗气，
“大姐背你，一定把你背到安全的地方。”
她背着伤员，走在最险的路上。
雪水浸透了鞋袜，双脚冻得失去知觉。
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没有停下。
没有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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