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平安村的金银花就进入了盛放期。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雪绒”的细绒花瓣上，木栈道上已经响起了游客的脚步声。陈阳站在观景台最高处，望着漫山遍野的花海——白的像堆雪，黄的像流蜜，新栽的“雪绒”混在其中，泛着淡淡的粉紫，风一吹，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陈阳哥，直播间的设备架好了！”柳强举着个自拍杆跑上来，杆顶的摄像头对着花海，屏幕上已经涌进了上万观众，“主播说今天要带大家采‘雪绒’，还得麻烦你讲讲采摘技巧。”
陈阳整了整印着合作社标志的蓝布褂子，对着镜头笑：“家人们看仔细了，摘‘雪绒’得捏着花茎一寸的地方，轻轻一旋，既不伤枝条，又能保证花瓣完整……”他示范着摘下一朵，镜头怼得极近，细绒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阳光下闪成一道彩虹，弹幕里瞬间刷满了“太治愈了”“想买想买”。
柳絮带着城里来的研学团在花田深处，正教孩子们辨认花芽和花朵：“这个鼓鼓的绿球是明天要开的花苞，这个半开的是今天最香的，这个全黄的已经快谢了，适合晒干做药……”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蹲在畦边，手里拿着放大镜看“雪绒”的绒毛：“柳老师，这绒毛是不是用来挡虫子的？”
“说得对！”柳絮眼睛一亮，“这就是‘雪绒’的特别之处，绒毛能粘住蚜虫，不用打农药也能长得好。”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就像咱们做人，得有自己的本事，才能少受欺负。”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记在研学手册上，字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中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暖，合作社的临时食堂里挤满了人。赵桂兰带着妇女们在灶台前忙，蒸笼里的金银花馒头冒着热气，铁锅里的花粥咕嘟作响。“王二婶，再切两盆咸菜！”她扬着嗓子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合不拢嘴，“城里游客就爱这口家常味，说比大饭店的山珍海味香。”
张木匠端着个刚雕好的木盘进来，盘沿刻着缠枝金银花，中间摆着几碟凉拌花萼、油炸花瓣：“尝尝我新琢磨的菜！这花萼焯水后拌麻酱，比黄瓜还脆；花瓣裹面炸，酥得掉渣！”
游客们吃得热闹，有个戴草帽的老爷子端着碗花粥，走到陈阳身边坐下：“小伙子，我是省农科院的，你们这‘雪绒’培育得真不错，抗性强，品相好，有没有兴趣搞品种权转让？”
陈阳心里一动：“您是说……让其他地方也能种‘雪绒’？”
“不光能种，还能给你们带来收益。”老教授掏出个笔记本，“品种权转让后，每推广一亩，你们能收五十块专利费，要是全国推广开……”
没等他说完，李大爷拄着拐杖过来了，手里捏着根“雪绒”枝条：“教授，这品种再好，也得先顾着咱村里人。你看东坡那片地，去年加入合作社的人家，光这一季就挣了两万多，比出去打工强多了。”他把枝条递给教授，“咱要推广，也得手把手教，不能让人家买了苗不会种，砸了‘平安村’的牌子。”
老教授笑着点头：“老爷子说得在理。我回去跟院里商量，派技术员来帮你们建培训基地，既教技术，又推品种，咋样？”
陈阳赶紧给教授续上花茶：“那可太谢谢您了！我们正愁没专业人才呢！”
***下午的花田忽然来了群特别的客人——是邻县几个村子的村干部，扛着锄头，提着篮子，说是来“偷师”的。领头的刘村长蹲在“雪绒”试种畦边，扒着土看了半晌：“小陈，你这土咋这么黑？俺们村的地咋种都是黄渣渣。”
陈阳从仓库里抱出袋有机肥：“这是咱用秸秆、羊粪堆的肥，每亩撒两百斤，连撒三年，黄土也能变黑土。”他领着众人往育苗棚走，“你们要是信得过，先拉些种苗回去试种，技术人员跟着去指导，成了再谈合作。”
刘村长看着棚里整齐的组培苗，叶色翠绿，根系发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俺们村有三十亩荒坡，要是能种出这样的花，乡亲们就不用外出讨饭了。”他忽然红了眼眶，“实不相瞒，来之前俺们还怕你们藏着掖着，毕竟这是你们的摇钱树……”
“钱哪有大家一起富重要。”柳絮端来刚泡的花茶，“李大爷常说，一朵花开不成海，一片花开才叫春。你们要是种成了，咱就联合起来搞深加工，建个大工厂，把花做成化妆品、保健品，让全国都知道咱这儿的金银花。”
村干部们听得眼睛发亮，当场就订了五千株种苗，还非要留下定金。陈阳推不过，收了五百块，说算买堆肥的种子钱。
***夕阳西下时，游客渐渐散去，花田恢复了宁静。陈阳和柳絮沿着木栈道往回走，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响，像在数着一天的收获。妇女合作社的姑娘们在收拾晾晒的鲜花，竹匾连成一片，在余晖里像铺了层碎金；张木匠带着徒弟在给木栈道刷防腐漆，松木的清香混着花香，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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