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清醒、沉稳、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萧宁微微颔首。
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
“远道而来,诸位辛苦。”
声音不高。
却清晰传遍殿中。
他随即抬手,示意内侍。
“朕尚有几件政务未毕。”
“请诸位先在殿侧稍坐。”
话语简短。
没有半点拖延。
更无故作姿态。
拓跋燕回神色如常,点头应下。
也切那等人,却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并未被冷落。
却被一种完全不同于预期的方式安置在了殿中。
仿佛在这位皇帝眼中,处理政务,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第一要务。
而他们的到来,不过是这日程中的一环。
几人落座之后,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御案。
萧宁已重新低下头。
朱笔落下。
干脆利落。
一名官员上前回禀北境军粮调配之事。
萧宁听完,并未立即批复。
而是抬头询问。
“此批粮草,沿途损耗几何?”
“仓储是否提前盘点?”
“与去岁同期相比,可有异常?”
一连数问。
条理清晰。
官员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应答。
显然早已准备充分。
萧宁点头。
朱笔一挥。
“准。”
“但命兵部三日内复核账目。”
“若有偏差,严查。”
语气平静。
却不容置疑。
紧接着,又有一名官员上前。
奏的是地方赋税之事。
言辞之中,颇有几分为难。
萧宁并未打断。
耐心听完。
随后,轻轻敲了敲案几。
“赋税之事,朕已三令五申。”
“今年天寒,灾情未退。”
“该减的减,该免的免。”
“地方若再行层层加码,便是欺君。”
话音不重。
却让殿中几位官员同时躬身。
“臣等遵旨。”
这一切,看在也切那眼中,心中却翻起了波澜。
他原以为。
所谓纨绔。
不过是善于权谋。
却未必懂治国。
可眼前这位皇帝。
处理政务之时,逻辑清楚。
对各项事务的细节,了然于胸。
甚至,比他们预想中任何一位明君,都更为果断。
瓦日勒眉头微蹙。
他注意到。
每一位上前回禀的大臣。
在萧宁面前,都毫无敷衍之意。
没有试探。
没有推诿。
更没有虚与委蛇。
仿佛他们心中十分清楚。
眼前之人,能一眼看穿他们是否尽责。
达姆哈低声道:“他们是真的服。”
声音极轻。
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
也切那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御座之上。
萧宁并未刻意展露威严。
可整个大殿,却在无形中,以他为中心。
每一道目光。
每一次回禀。
每一次应答。
都围绕着他展开。
这不是强压。
而是自然而然的主心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萧宁处理政务的速度,始终稳定。
没有因使团在侧而加快。
也没有刻意拖延。
该问的问。
该决的决。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终于,最后一份奏章批阅完毕。
萧宁放下朱笔。
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抬头看向殿侧。
目光重新落在拓跋燕回等人身上。
这一刻。
也切那忽然意识到。
方才所见的一切。
并非刻意安排。
而是这座朝堂,最真实的日常。
一个被称作“纨绔”的皇帝。
却用最实际的方式。
征服了满堂朝臣。
也切那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若是换作他们大疆。
是否也能做到如此?
答案,竟让他有些不敢细想。
萧宁开口。
声音依旧平和。
“让诸位久候了。”
简单一句。
却让也切那等人,心中同时一震。
他们忽然明白。
传言。
在踏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
就已经开始崩塌。
大殿之内,政务既毕,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萧宁抬手示意内侍退下,目光转向殿中几人。
他没有再端着君王的架子,而是从御案后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这一举动,让也切那等人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拓跋燕回率先行礼。
萧宁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公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语气温和,却并不疏离。
拓跋燕回抬眸,与他对视一瞬,神色从容。
“大疆奉约而来,能得陛下亲自接见,是我等之幸。”
两人寒暄不过数句。
却进退得宜。
没有多余试探。
也没有刻意奉承。
仿佛只是两位立场不同,却心中有数的执政者,在完成一场必要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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