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国公怔了怔,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不耐。
“重建天下?”他轻嗤一声,“他拿什么重建?”
“拿他那群寒门士子?还是拿他被阉割了权力的中枢?”
“别痴人说梦了,燕回。”
他叹息着,语气里带出一丝疲惫,“我知道你心里恨,也知道你不甘。”
“可这世道不是靠信念活的。”
“萧宁那种人——再不一样,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少年皇帝罢了。”
他冷冷看着她,“他若真有本事,早该在大尧立威,如今却被群臣争论不休,你以为靠这种人,能改命?”
拓跋燕回没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种平静让清国公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风里打旋,落不到她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垂下肩。
“算了。”
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你太年轻。”
他缓缓摇头,眼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意。
“也罢……也罢。”
他叹了一声。
“你五哥那脾气我见得多,你随他。”
“他那时候要救人,不顾一切;你现在要复仇,也是一样。”
“血脉使然。”
“可你得明白,世上很多事——不是勇气能解的。”
他长久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怒,有失望,也有说不出的苍凉。
“这一路,你若真走下去,怕是要连命都搭进去。”
“可我拦不住你。”
清国公缓缓坐回去,像是用尽了所有气力。
“我老了。”
“也打不动了。”
“我能做的,只是少让你死得难看。”
他抬眼,盯着她许久,终于低声道:
“罢了,也罢。”
“既然你执意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又稳了几分。
“那就说吧。”
“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语气冷,却掩不住那一丝疲惫中带着的关切。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站起身。
她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封信。
那信以黑色蜡封封口,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印记——似似龙纹,又非龙纹。
拓跋燕回双手奉上。
“具体的计划,都在这上面。”
“国公请过目。”
清国公盯着那信封,目光深沉。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他眉间的每一道褶纹。
他迟迟没有伸手。
只是静静看着那信,许久。
屋外风雪呼啸。
铜炉中火焰升起一簇明亮的焰心,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到了十年前的雪夜。
那夜,五皇子临死前笑着对他说:
“我若死,你替我看着她。”
他缓缓伸出手,终于接过那封信。
事实上,这件事情,他是不打算插手的!
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啊!
指尖微凉。
火光摇动。
清国公低声道:
“好。”
清国公接过信,坐在那儿,久久未语。
那封信静静地放在案上,黑色的蜡封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只盯着他的眼。
他盯着它。
指尖微微发颤。
炉火烧得正旺,铜炉口的烟气缭绕上升,一阵阵地打在他的脸上,却未让他有一丝暖意。
他的呼吸极轻,几乎听不见。
眼底的光,却一点点黯下去。
他知道——这封信,他不该拆。
一旦拆开,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老人。
意味着他要再次涉入那场已经葬尽所有兄弟、战友、荣耀的泥沼。
可偏偏——他看着那封信,心头的血又一点点被烧热。
两年前,他在雪夜里亲手合上了五皇子的眼。
那时,风雪比刀更狠。
他跪在血地上,听见五皇子喃喃的最后一句话——“我若死,你替我看着她。”
那时,他答应了。
只是,那一答,成了一场长久压在心上的负担。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到承诺。
那女孩平安长大,做了公主,有府、有封、有地。
他以为,这就够了。
可现在……
她竟要走上五皇子那条路。
他缓缓地伸出手,拇指在那封蜡封上轻轻摩挲。
指腹下的质地冰冷而坚硬,像极了命。
命,是冷的。
不论握得多紧,它都不会热。
他又收回手。
指节间微微一颤。
屋里极静。
只有炉火发出的“啪嗒”声。
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丫头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像被岁月碾碎,沙哑而微颤。
“你五哥在的时候,你是他心里头最软的一块。”
“他那时打仗,从不带你写信的,可只要安营扎寨,先问的就是你吃得好不好。”
“那时候我就笑他,说一个皇子,也这么念家。”
“他只回我一句——‘她还小。’”
“可如今……”
他眼底的光慢慢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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