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语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快步走到李卫身边，抓过文件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是铁道部的正式公函，落款时间就在两小时前。
“这明摆着是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周书语把文件甩回桌上。
“五百兆帕是行业标准线，六百兆帕已经是欧标的顶配要求。国内能稳定量产的企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我们之前汉东重工的标准就是五百兆帕，还不是稳定的。”
李卫点头。
“对方就是要把汉东重工逼到死角。咱们现有的样品全是按五百兆帕设计的，现在要改，等于推倒重来。”
祁同伟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书语，你还记得营口砖厂的砖吗？”
周书语愣了愣，当年的营口砖厂的砖也是远超市场标准，甚至是拿来做防洪堤坝的。
周书语看向祁同伟多了一分期待。
祁同伟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周书语，把精密厂的极限测试数据调出来。”
周书语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几秒钟后，一份加密文档弹了出来。
屏幕上，一串数字在荧光灯下格外刺眼。
七百兆帕。
李卫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真的？”
周书语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精密厂的设备清单。
那些老掉牙的冷却炉，那些用了十几年的轧机，那些连润滑油都舍不得换的传动轴。
七百兆帕的数据，是祁同伟从港岛新引进的那批设备跑出来的。
但那批设备还没完全调试到位。
如果现在就拿这个数据去投标……
“祁总。”
周书语的声音很轻。
“七百兆帕的数据没问题，但这是在新设备上跑出来的。现有的老设备，如果强行拉到六百兆帕，成品率不到一成。”
她顿了顿。
“外人不知道咱们有新设备，他们只会觉得咱们在吹牛。到时候交不出货，违约金能把公司赔死。”
李卫脸色煞白。
“那……那还投不投？”
祁同伟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的一个号码。
姚校长。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在什么大型会议现场。
“小祁？”
姚校长的声音有些意外。
“这个大领导难得想到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开门见山。
“姚校长，我需要借用汉东大学的国家级材料实验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说具体点。”
“铁道部的高铁轴承招标，门槛临时提到六百兆帕。我手里有技术，但需要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
祁同伟语速很快。
“我想用你们实验室的设备，做一次阶梯式波动冷却的二次优化。数据出来后，直接走你们实验室的检测通道。”
姚校长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像是他站起来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六百兆帕……这是要卡死国营企业啊。”
姚校长沉默了几秒。
“行。”
他语气突然变得斩钉截铁。
“实验室我批了。你把技术参数发我邮箱，我现在就召集人。”
祁同伟眼神一凝。
“姚校长……”
“别废话。”
姚校长打断他。
“当年搞气象监测的时候，咱们这帮老家伙就看不惯洋人在咱们头上拉屎，后来被你破局了。现在听说南车这边连钢材都需要进口，希望全压在你身上了。我要是不帮，以后还有什么脸见老马？”
祁同伟知道，姚校长说的是汉东省气象厅总工程师马建明，一直念叨着要把祁同伟给挖过去。
这几年祁同伟成为了林城的市长书记，马建明还多次给祁同伟打电话说屈才了。
直到祁同伟到了汉东重工，马总工才笑呵呵的跟那些老朋友炫耀，说祁同伟在汉东重工肯定是要做大革新，要突破技术封锁。
当时姚校长还给祁同伟打电话，说祁同伟这个学生让他在老友面前挣了面子。
他顿了顿。
“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不对。铁道部那帮人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早就看不惯了。”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李卫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书语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
她突然意识到，祁同伟手里的牌，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姚校长那可是汉东大学的扛把子，国家级材料实验室的学术带头人。
他点头，就等于给汉东重工背书。
这张牌，比任何技术参数都管用。
祁同伟放下手机，看向周书语。
“准备材料。今晚送到汉东大学。”
周书语点头。
“我现在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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