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车队顺着秦军开辟的官道，缓缓朝主营地方向挪动。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屯田的兵卒，不少人赤着上身埋头翻整土地，远处校场里整队士兵轮番操练，震天的喊杀声飘出半里多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焰灵姬手肘撑着车窗框，半个身子探出去四下张望，看了片刻忍不住咂舌出声：“秦国这些兵难不成都是一根筋？喊得这么卖力，就不怕把嗓子给喊哑了？”
“哑？”焱妃半倚在车厢内壁，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制的云纹，唇角扯出一抹淡冷的笑意，“斩杀一名敌首就能升一级爵位，田地、宅院全都有赏赐，换作是你，再累也舍得豁出去。”
她在阴阳家蛰伏多年，早听闻秦国这套军功制度有多狠戾，硬生生把寻常百姓骨子里的血性全部压榨出来，也难怪世人都称秦军为虎狼之师。
白灵雪安静坐在另一侧窗边，没接两人的话，目光静静落在校场列阵的兵士身上，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佩剑的鞘身。
她修为深厚，能清晰感知这群士卒身上缠绕的浓重血气，成千上百人聚在一处，连周遭空气都沉甸甸压人，喘口气都觉得滞闷。
车队一路行至秦军大营，王翦早已备好宴席等候。
桌上只有大块炖肉与粗粟米饭，没有半点珍馐点缀。
秦军军纪严苛，营中明令禁酒，众人只能以清茶代替酒水碰杯。
席间老将军几次旁敲侧击，想打探叶枫的师门来历，全都被叶枫打哈哈轻巧绕开。
王翦阅人无数，见状也十分识趣，不再继续追问，转而聊起边境近况，说北方匈奴近来频频小动作不断，蒙恬领兵驻守长城沿线，暂时掀不起太大乱子。
简单休整两个时辰，队伍再度启程。王翦特意调拨一队精锐骑兵沿途护送，一路护送到秦、韩交界的苍云谷。
这片谷地两侧全是陡峭山壁，中间仅一条狭窄山道通行，谷内密密麻麻长满经年老松，山风穿过林冠时，松涛轰鸣不绝，谷中终日阴凉，阳光很难穿透层层枝叶落到地面。
队伍刚行至山谷中段，周遭风势骤然骤停。
方才不绝于耳的松涛声瞬间消散，整片山谷静得诡异，连林间虫鸣都彻底断了声响。
盖聂反应极快，渊虹长剑出鞘半寸，凛冽寒光骤然划破林间昏暗。
随行护送的秦军骑兵也齐刷刷抽出腰间长刀，迅速围成一圈将几辆马车护在中心，所有弩箭齐齐对准谷中松树投下的重重阴影。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身影自松树树冠轻飘飘落下来，身形轻得如同一片枯叶。
全身被厚重黑袍裹得密不透风，面部遮着厚实黑巾，唯独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沉敛眼眸。
他左手背在身后，六根修长手指清晰显露，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剑身无锋无刃，远看像一截打磨光滑的墨木尺，正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叶枫眉峰轻轻挑了下，心底略有意外，没料到这位墨家掌权人会亲自守在谷中拦路。
“止步。”六指黑侠低沉的嗓音响起，自带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嬴政阁下暂且留步，马车中的那位，也请停下脚步。”
嬴政掀开马车布帘，眉头微微紧锁，出声发问：“你是何人！”
待到嬴政看清楚，六指黑侠背负的墨梅之时顿时明了：“墨家之人，寡人此番归国，与墨家向来无冤无仇，巨子专程在此拦截车队，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
“缘由不难说清。”六指黑侠视线径直落在叶枫乘坐的马车之上，手中墨眉微微抬起。
“坊间传言，阁下有意辅佐嬴政，完成六国一统大业？”
叶枫掀开车帘，半倚在马车边框，漫不经心地捻掉指甲缝里沾着的酥饼碎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非巨子对此有什么意见？”
“天下列国纷争数百年，底层百姓早已饱受战乱之苦。”
六指黑侠的声线沉了几分，“秦国素来存虎狼吞并之心，若任由它横扫六国、一统山河，日后必定大肆穷兵黩武，到时候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百姓只会更多。”
“墨家信奉兼爱、坚守非攻，断然不能坐视这件事发生。”
“阁下倘若执意辅佐秦国，今日便要先从我手中闯过去。”
“呵。”叶枫低低笑了一声，半点起身迎战的打算都没有，抬下巴朝谷中空地扬了扬，“你们几个，出去陪这位巨子切磋一番。”
焰灵姬早就按捺不住好动的心性，听见这话当即一把掀开帘子纵身跃下车厢，一身艳红衣裙在暗沉松林里格外扎眼。
“早就看这一身黑的怪人不顺眼了，看我一把火燎了他这身破袍子！”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经窜起一簇跳动明火，手腕轻轻一甩，三道滚烫火蛇直扑六指黑侠周身。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晃动，灼热热浪扑面而来，地面散落的松针刚碰到火气，瞬间蜷缩成焦黑碎卷。
六指黑侠双脚稳稳钉在原地，丝毫未动，墨眉长剑轻挥，浑厚绵长的内力自体内涌出，在身前凝出一层半透明气墙。
火蛇狠狠撞在气壁之上，轰然炸开漫天火星，散落一地，连他黑袍衣角都没能擦到分毫。
“粗浅火系术法而已。”六指黑侠语气平淡，手腕再抖，一道凝练内力顺着地面土层飞速窜出，直逼焰灵姬落脚之处。
焰灵姬脚尖轻点地面向后飘退，慌乱间踩到一块凸起碎石，身形踉跄晃了半下才勉强站稳。
她方才立足的位置轰然炸出一处土坑，碎石四下飞溅，狠狠砸在周边松树干上，树干表面密密麻麻布满细小凹痕。
焰灵姬咬了咬下唇，刹那间，周身火焰骤然暴涨，化作十几支燃烧火箭，铺天盖地朝对方射过去，如同漫天火雨。
六指黑侠冷哼一声，脚步不动了，，墨眉舞成密不透风的黑色剑幕，所有火箭尽数被格挡在外。
火星落满林间地面，烤得满地松针冒烟，他自始至终站在原地。
非攻剑法守御圆满无缺，大宗师后期修为积攒的内力浩瀚如江海，焰灵姬这点火焰攻势，压根伤不到他分毫。
两人缠斗二三十个回合，焰灵姬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呼吸渐渐粗重，几缕碎发黏在汗湿脸颊上。
反观对面六指黑侠，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内力仿佛取之不尽，焰灵姬心底不由得急躁起来，出招的章法也乱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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