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引路内侍总管跨进宣政殿门槛的那一刻，满堂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韩非，半点躲闪都没有。
大殿之中，烛火正旺，层层叠叠的烛火映得梁柱发亮，龙涎香燃出来的烟气慢悠悠往上飘，可这股淡香半点压不住场内紧绷到发僵的气氛。
高台龙椅上端坐着韩王安，整张脸沉得像积了乌云，手指无意识来回摩挲扶手雕刻的龙头纹路，但他眼底的贪念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武将队列最前头站着姬无夜，一身厚重铁甲裹得人密不透风，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扯着一层冷笑！
文官之首的张开地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没人猜得到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儿臣拜见父王。”
韩非顺着台阶缓步往上走，抬手撩开宽大衣摆，稳稳躬身行礼。
腰间悬着那柄逆鳞剑静静垂在身侧，样式古朴的剑鞘被烛光照出一层暗沉哑光，看着平平无奇。
可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受控制地往这柄剑身上瞟。
韩王安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没绕半句弯子，直截了当开口。
“韩非，寡人今日特意传你进宫，你心里清楚是为了什么事吧？”
韩非轻轻抬了抬眼，神态恭顺，看不出半分慌乱。
“孩儿脑子愚钝，实在猜不透父王心思，还请父王明示。”
“哼，还敢在寡人面前装糊涂！”
姬无夜率先往前踏出一大步，身上铁甲片互相碰撞，撞出一阵刺耳铿锵声响，嗓门洪亮震得殿内嗡嗡响。
“九公子，城外那场大战闹得整个新郑城人尽皆知！
你腰间逆鳞剑本就是咱们韩国世代相传的镇国宝贝，理所应当收进王宫，由王上亲自执掌，庇护整个韩国江山社稷。
难不成九公子打算把国宝私自扣在自己手里？”
话音刚落，他身后站着的几名武官紧跟着出声附和，一句接一句涌上来。
“大将军说得句句在理！逆鳞剑属于王室重器，本该归王上保管！”
“九公子年纪尚浅，怕是驾驭不住这种神兵利器，交给王上才稳妥！”
短短片刻，殿内人声乱糟糟炸开，全是逼着韩非交出佩剑的话语。
韩王安靠在龙椅上，微微点头，视线死死锁着台阶下的韩非，静静等着他给出答复。
韩非脸上神色没半点起伏，等底下嘈杂的说话声慢慢淡下去，才不急不缓开口。
“诸位大人的想法，韩非心里都明白，逆鳞剑确实是先祖留下来的镇国宝剑，我从来没把它当成私人器物！只不过……”
话头忽然一转，他语气沉了几分。
“这把剑戾气太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握得住的。”
“哦？能有多凶戾，你仔细说说。”韩王安眉头紧紧皱起，出声追问。
“回父王，藏在逆鳞剑里的不是寻常剑灵，是历代韩王残存魂魄凝聚而成，积攒了千百年浓重戾气。”
韩非抬眸望向高台，语气听着十分诚恳，“只有王室直系血脉，神魂能和残魂契合之人，才能和剑灵产生共鸣，借宝剑护身对敌。”
“要是得不到逆鳞的承认，神魂匹配不上的人强行触碰，轻一点会整日精神恍惚，自身内力逆行紊乱！”
“重的直接损伤根基，变得疯疯癫癫，痴傻度日，我也是前些日子遭遇刺杀，才被这柄剑认主，并非我自身本事过人。”
这话半真半假，一边抬高逆鳞剑的珍贵程度，一边点出持有宝剑的巨大风险，每一句都戳中韩王安惜命的软肋。
一听见“疯疯癫癫、痴傻”几个字眼，韩王安身子下意识往龙椅靠背缩了缩，眼底那股想要夺剑的热切劲儿，当场淡了大半。
姬无夜瞧出韩王安心思松动，当场一声冷笑，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
“九公子这番话未免太过夸大，纯属危言耸听！”
“既然是咱们韩室先祖魂魄，王上身为韩国君主，正统名分摆在这，怎么可能被剑灵反噬受伤？”
“依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手里这柄绝世神兵，故意编造谎话糊弄王上！”
“大将军要是不信，亲自试一试便是。”
韩非身子微微侧开，一手轻轻按在剑柄上，作势就要把佩剑解下来递出去。
“只是刀剑本身凶险，神魂反噬更是无解。”
“倘若大将军强行催动剑灵，中途出了任何意外，这个责任，韩非实在承担不起。”
他说得坦坦荡荡，反倒把姬无夜噎住了。
姬无夜常年领兵征战，自身修为不低，可神魂相关的门道向来玄乎，他虽然眼馋剑灵蕴藏的强大力量，却也怕落个神魂受损的下场。
而且他自认为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掌控逆鳞剑之中的剑灵！
真要是试剑之后变成痴傻，就算拿到天下第一宝剑，又有什么用处？
姬无夜嘴唇张了好几下，到最后也没敢应下试剑的提议。
大殿气氛一下子僵住，两边谁都不肯退让。
一旁的张开地垂着眼皮，心里暗自点头，韩非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恰到好处，先把致命风险摆上台面，惜命之人自然会反复掂量，不敢轻易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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