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在新郑城的屋脊上飞速掠过,如同四道鬼魅的残影,避开了所有巡夜的城防军与暗哨,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起。
守城的士兵只觉眼前一花,还以为是夜风卷过了落叶,揉了揉眼睛便再没放在心上。
出了新郑城门,夜风顿时凛冽了几分,带着郊野草木的清寒与泥土的气息。
叶枫并未放慢速度,揽着焰灵姬踏风而行,脚下的林木、山石、田埂飞速倒退。
焰灵姬窝在他怀里,半点都不觉得颠簸,反而饶有兴致地低头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景色,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拂过叶枫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幽兰香气。
明珠夫人跟在侧后方,看着前方那道挺拔从容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
不过一日之间,她的境遇便天翻地覆。
她曾以为姬无夜已是韩国权势巅峰,直到见识了叶枫的手段,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压迫感,让她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能搅动天下棋局的人。
跟着他,远比跟着粗鄙跋扈的姬无夜,要有前途得多。
白灵雪则一言不发,身形如出鞘利剑,始终稳稳缀在叶枫身侧半步之后。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四人便已抵达新郑城外三十里的落凤谷。
这落凤谷是新郑通往北部边境的必经官道,两侧山崖陡峭如斧劈刀削,谷中只有一条狭窄的古道蜿蜒而过,两旁林木茂密,怪石嶙峋。
平日里白日里就行人稀少,到了深夜更是阴森可怖。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穿过林木枝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地人还有个说法,说这谷曾是当年韩灭郑时坑杀五千郑国降卒的地方,怨气极重,所以也有人叫它断魂谷,夜里常有亡魂出没。
叶枫四人落在山谷东侧的山崖顶端,藏身于一片茂密的苍松之后。
居高临下,整条谷道的动静尽收眼底。夜风卷起叶枫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谷口方向,仿佛早已预判了接下来的所有剧情。
白日里他闯血衣堡、每一步都踩在局势节点上,今夜这出戏,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焰灵姬从他怀里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谷中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碎石与枯黄的野草,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歪了歪头,俏脸上满是疑惑:“主人,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戏?莫不是主人骗我,特意带我出来看星星的?”
“别急。”叶枫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谷口的方向,语气从容,“戏班子,马上就进场了。”
他话音刚落,谷口的方向便传来了隐约的马车轱辘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几声低沉的呵斥。
点点火光从谷口处浮现,摇摇晃晃,缓缓往山谷深处移动。
焰灵姬眼睛一亮,凝神望去。
只见十几辆宽大的牛车首尾相连,缓缓驶入山谷。
每辆车上都盖着厚重的黑色油布,边角压着铜坠,车辕上插着韩国军方的玄色旗帜,旗帜上绣着的“韩”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车队两侧跟着上百名身披制式甲胄的韩国士兵,手里拿着火把与长戈,一个个面色疲惫,脚步沉重,却依旧强打精神警戒着四周。
为首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着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面色发白,下颌留着稀疏的胡须,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崖,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焦虑。
此人正是负责押运此次军饷的粮饷丞李嵩。
此次他奉命押送十万两黄金前往北部大营,发放三个月的军饷。
这十万两黄金几乎是韩国国库小半的积蓄,关系重大,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他满门抄斩都不够赔的。
“都打起精神来!加快脚步,出了这落凤谷,前面十里就有驿站,到了地方再歇息!”
李嵩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士兵高声喊了一句,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条路他走了不是一次两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让他心里发慌。
两侧的山崖黑沉沉的,像是两头蛰伏的巨兽,随时都会扑下来将他们一口吞掉。
山风呜呜地吹着,吹得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们这支车队。
“大人,您放宽心。”旁边的亲兵校尉连忙策马靠近,开口安慰,“咱们有百余名精锐弟兄护卫,又都是军中制式兵器。”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不长眼的盗匪敢来劫军饷?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握着刀柄的手,也早已渗出了冷汗。
十万两黄金,那可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目。
只是他们都心存侥幸,觉得是官方押运,又有百名甲士,寻常山匪根本不敢动手。却忘了,敢动军饷的,从来都不是寻常盗匪。
李嵩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连连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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