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干事打开麻袋，里面的麦种有一半都是瘪的，还有不少碎粒，可他知道，这已经是平原村能拿出的全部。
他掏出本子，在上面记下“平原村，上交种子粮半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看着村民们目送自己离开的背影，一个个佝偻着身子，像被霜打了的庄稼，公社干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这半袋瘪谷，是平原村村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他们咬着牙交出的来年希望。
山坳村藏在深山里，交通不便，村民们靠山吃山，种地全凭天吃饭，今年收成更是惨淡，村里的种子粮本就不多，全指望靠着这些种子，明年能在坡地上多种些玉米和土豆。
公社干事走进山坳村时，正赶上村民们在祠堂门口议事，看到他进来，原本嘈杂的祠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
“村里的种子粮，必须上交一部分，支援县城。” 公社干事硬着头皮说道，把征集通知书递了过去。
村长是个脾气火爆的汉子，一把夺过通知书，看都没看就撕了个粉碎。
“上交？交了我们明年喝西北风去？”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县城有难，我们知道，可我们村里也快揭不开锅了！”
“村长，这是县里的命令，不能违抗。” 公社干事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命令？什么命令能断我们的活路？” 一个年轻的村民喊道，手里挥舞着一把锄头，“谁要敢动我们的种子粮，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村民们纷纷抄起了身边的家伙，锄头、扁担、柴刀，还有的拿起了墙角的木棍，围成一圈，把公社干事和跟着他来的两个助手困在了中间。
祠堂门口的空地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能听到村民们粗重的呼吸声。
公社干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山坳村的村民反应会这么激烈。“大家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手。” 他试图缓和气氛，可村民们根本不听。
“少废话！要么走，要么就留下命来！” 村长举着一把劈柴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跟着来的两个助手吓得腿都软了，想往后退，却被村民们死死拦住。
“今天谁也别想走，除非答应不收种子粮！” 一个中年村民喊道，手里的扁担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公社干事知道，今天不答应是走不了了，可他又不能违抗命令。
“我可以回去跟公社反映情况，可你们不能这样拦着我们，更不能动手伤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心全是汗。
“反映情况？我们信不过你们！” 村长说着，举起劈柴刀就朝公社干事砍了过来，公社干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刀砍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导火索，村民们纷纷挥舞着家伙冲了上来，公社干事和两个助手只能徒手抵挡。
可村民们人多势众，手里又有武器，没一会儿，三个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住手！都住手！” 族老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拄着拐杖，大声呵斥道。
可此时的村民们已经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劝，棍棒和锄头还在不停地落下。
两个助手被打得昏了过去，公社干事也被一扁担砸中了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三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别打了！我答应你们，不收种子粮了！我现在就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村民们的动作停了下来，村长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他：
“说话算话？要是再敢来，我们就打断你的腿！”
公社干事点点头，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扶起两个昏迷的助手，一步一挪地往村外走。
身后，村民们还在怒目而视，手里的家伙依旧紧紧攥着，祠堂门口的地上，滴落下一片片鲜红的血迹，在黄土上格外刺眼。
河湾村依河而建，村里的民兵队是公社里最有名的，个个都有枪，而且大多是沾亲带故，只听村长和族老的命令。
县里要收种子粮的消息传到河湾村时，村长第一时间就把民兵队召集了起来，在村里的晒谷场上架起了几挺枪，村民们也都拿着锄头、扁担，守在村口和晒谷场周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公社干事带着四个助手来到河湾村时，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民兵拦住了。
“干什么的？” 一个民兵端着枪，警惕地问道，枪口直指他们。
“我们是公社来的，传达县里的命令，征集种子粮。” 公社干事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种子粮？我们没有！” 民兵毫不客气地说道，“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开枪了！”
公社干事知道河湾村不好对付，可他不能退缩。
“同志，这是县里的紧急命令，县城里已经断粮了，希望你们能配合。” 他耐心地解释道。
“配合？我们配合了，明年我们吃什么？”
村长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干事，不是我们不配合，是这种子粮不能交。我们村今年的收成也不好，要是把种子交了，明年全村人都得饿死。”
“村长，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可县城里的情况更紧急，再没有粮食，就要出人命了。” 公社干事说道，“县里说了，等明年收成好了，会加倍还给你们的。”
“加倍还给我们？到时候要是没粮，我们找谁去？”
族老走了过来，脸色严肃，“干事，种子是我们的命根子，谁也不能动。今天你们要是敢踏进村里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晒谷场上的民兵们纷纷拉开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嚓”作响，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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