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符几步冲到家将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声音惊恐尖锐的问道：
“什么叫不见了？他不在自己院里去了哪里？”
第一反应就是有刁民把人绑走了，想以此来威胁他。
家将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
“末将今日奉命去请公子商议施粥之事，到了公子院中，只有老仆一人在，神色慌张，逼问之下他才说出公子昨夜便带着名护卫从北门……出城去了！说是……说是有紧急要务……”
朱符如遭雷击，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的惨白，随即又涌上骇人的血红。
他瞬间明白了！
北上只有一种可能，是去找曹操了。
总不能是去找士燮说我头痒，你给我砍一刀吧？
这个混账弟弟，他竟然真的敢背着自己，走上了那条绝路。
“蠢货！”
朱符暴怒如狂，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这是要毁了我们兄弟！毁了朱家！”
他咆哮着，声音在厅堂内回荡。
朱皓这一走，不仅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更将他推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曹操若得了朱皓，他还有什么筹码？还有什么退路？
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朱符粗重的喘息声。
家将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别驾和长史等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对方疯起来，可是个会随时砍人的主。
良久，将领壮着胆子提醒道：
“使君息怒，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回公子，而且……而且使君别忘了，北边不只是有曹操的大军，还有士燮那个老家伙的人马，也在四处活动，他们对咱们……”
“士燮！”
朱符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交州的处境为何如此尴尬，为何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疯狂而危险的境地？
根源不就在士燮身上吗？
这老匹夫根本看不上他这个的刺史，处处排挤打压他，联合所有本土家族一步步想把他逼死。
将他的实际控制范围死死限制在交织、苍梧这一小片区域，如同一个被重重包裹的囚徒。
交州其他郡县，尤其是士燮直接掌控地方，都视他朱符如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朝廷使者之事，恐怕让士燮早就恨他入骨，认为是他从中作梗，甚至可能已经将使者之死的罪名安在了他头上，如今大战将起，士燮岂会放过他？
一旦朱皓北上的消息泄露，或者更糟，朱皓在半路上被士燮的探子或巡逻兵马截获……
那后果，朱符简直不敢想象。
若得了朱皓，不管是用来要挟他，还是直接杀掉泄愤，他哭都来不及。
想到此处，朱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之前的暴怒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取代。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朱家就剩我和他了……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要我照顾好他，他不能出事，不然我筹划这么久又算是什么？”
堂下众将和属官看着这位常以疯子形象示人的刺史，此刻竟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心中亦是复杂。
有些人或许觉得他咎由自取，只有他们知道，对方的情感有多脆弱复杂，他是被逼出来的疯。
朱符突然想清楚了，猛然抬起头，眼眶发红狠戾道：
“士燮老贼，你要是敢动我弟弟一根汗毛，我朱符发誓，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霍然起身，厉声喝道：“立刻传我命令，封锁他失踪的消息，谁敢泄露半个字，我诛灭他全家！”
“还有，派出所有能调动的亲信人马，立刻沿着北上的所有大小道路给我追，给我找，生要见人，死……不，必须把人给我安全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长史和别驾连忙躬身：“下官遵命！”
众人匆匆退下，各自去执行这突如其来的的紧急命令。
空荡荡的厅堂里，只剩下朱符一人。
……
南海郡治所，番禺城。
与苍梧广信的混乱压抑不同，此城气氛显得肃杀而紧绷。
城墙上士卒林立，旌旗密布，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新加固的城垛后面，将士们眼中闪烁着警惕的目光。
城内校场喊杀声震天，一队队用金钱新征募的士卒在军官的呵斥下，进行着生疏的操练。
南海太守士武，身着戎装，按剑立于校场点将台上。
他年约四旬，相貌与士燮有几分相似，扫视着台下操练的部众。
他是士燮的幼弟，也是士家在南海郡军事上的支柱，以勇猛刚烈着称。
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奔上点将台，单膝跪地，急切道：
“报——太守，最新军情，曹操所部汉军攻势极猛连克数城，昨日已攻破博罗，正沿东江疾进，其前锋距我番禺已不足一百里！”
台下操练的士卒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动作略显迟滞，军官的呼喝声更加严厉。
士武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眼神又冷硬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斥候退下，回身，不少将领咽着唾沫盯着他。
士武道：“兄长将南海郡交予我手，便是将交州门户，士家基业托付于我，曹操虽来势汹汹，然番禺城高池深，粮秣充足，更有尔等忠勇将士，我士武在此立誓，势与番禺共存亡！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周围肃立的将领们闻言，心中凛然，齐齐抱拳低喝：
“愿随太守，死守番禺！”
“继续操练！”
士武不再多言，转身走下点将台，“随我去城墙巡视。”
一行人登上高大坚固的城墙。
时值午后，阳光炽烈，远处的地平线一片平静，田野、河流、村落，似乎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曹操的兵锋，随时可能出现在那片原野的尽头。
士武手扶垛口，极目远眺，手指缓缓划过城外几处关键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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