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寻乌城。
这是座扼守南北通道的城池,现在成了大军南下的重要前哨,是东江的源头,沿着江水往南,遇到的第一座城池就是交州龙川。
城门外,郭嘉与周瑜早已接到通报,并肩而立远眺着北方官道。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移动的黑色线条,随即化为滚滚烟尘,烟尘之下,连绵不绝的旌旗与盔甲反射的寒光。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郭嘉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南方的湿冷仍让他有些不适。
他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军队,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真没想到,此番挂帅的竟会是曹公。”
一旁周瑜身姿挺拔,锦衣玉带,神色平静道:
“时也,势也,论及统合诸军、协调各方,眼下确也无人比曹公更合适。”
他跟曹操共事过,知道对方的能力绝不在刘备等人之下,就是总感觉在刘氏天命下,此人犯啥煞星,总是时运不济倒霉。
相比之下,刘备就气运加身,可能是刘氏天命太旺,他沾了些光?
郭嘉笑了笑没有接话。
大军前锋已至城下,中军帅旗之下,玄甲红袍的曹操策马而来。
郭嘉与周瑜见状,同时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嘉(瑜),拜见曹公。”
曹操利落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卫,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奉孝公瑾不必多礼,军情紧急,情况如何?”
三人一边向城内走去,郭嘉一边语速飞快禀报道:
“据各方探报汇总,交州方面,自月前起便有大规模征调兵马的迹象,尤其是士燮直接控制的三郡,粮秣向番禺方向集结的动向明显,此外,”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派出的使者,已经确认罹难,随行护卫无一幸免。”
曹操脚步停顿,眼中寒光闪动。
真有人狗胆包天杀汉家天使!
周瑜接口道:“此消息是由现任交州刺史朱符送来,据朱符所言,朝廷使者确实见到了士燮,但离开士燮府邸后不久便遭袭身亡,至于具体为谁所杀,他语焉不详。”
“朱符?”
曹操反复咀嚼着这名字,皱眉摇头道:
“得了吧,他的话不可全信。”
郭嘉与周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审慎。
周瑜侧身让开道路,伸手示意:“曹公请先入衙署,详情容我等细禀。”
进入临时充作统帅行辕的县衙大堂,屏退左右后,郭嘉继续分析道:
“朱符此人,乃故北军中候朱儁之子,凭父荫得任交州刺史,盘踞交州多年,此人名义上尊奉朝廷,实则割据自雄,政令不行于其辖境之外,且贪婪暴虐,交州北部百姓苦之久矣,近年来,或因朝廷平定四方、威势日隆,他倒是一反常态,与朝廷书信往来频繁,多次表示愿为朝廷先驱,讨伐不臣,然而始终是雷声大雨点小,未见其有任何实质动作。”
曹操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这些信息。
朱符的墙头草姿态他并不意外,乱世之中,这等拥兵自保的地方豪强比比皆是,所谓的遵朝廷,不过是喊喊口号后有名头能吞并其他人的地盘。
关键在于此人的身份。
朱儁离世举国哀悼,天子为其加封一堆名头,并当众许诺朱氏后代可免死。
所以郭嘉周瑜在与朱符接洽时是克制的,对此人所言不会去质疑真假。
寻常人来了这里估计也是一样的性子,对朱儁之子保持着应有的敬重。
曹操可不管那个,就是皇甫嵩的亲儿子在这里,朝廷让他砍他就真敢砍。
于是他开始往深处思考。
使者之死偏偏是朱符送来消息,而且说得如此暧昧……
他抬起头,狐疑的问道:
“朝廷使者南下番禺,必经之路是否包括朱符控制的苍梧等地?”
郭嘉和周瑜同时沉默着。
这沉默本身,已然是一种回答。
过了许久,周瑜缓缓开口道:“曹公明察,使者走的是传统官道,自零陵南下,必经苍梧郡治广信,而广信正在朱符掌控之下,若要前往交趾见士燮,亦需穿过朱符势力影响深厚的郁林郡部分区域。”
曹操冷笑说道:“也就是说如果不论之前收到的书信,全凭猜测,使者之死有三种情况,一是在见过士燮之后,被士燮谋害。二是人刚到朱符地盘就被杀害,只不过事情暂时被压住。三是见过士燮,双方已经谈妥,但使者在返回途中,于朱符的地盘上出了事?”
第一种情况还好说,无非是打士燮,将来朱符可以继承朱儁爵位。
第二种的话,朱符就其心可诛了,就算将来免死,想恢复祖上荣光纯粹做梦。
要是第三种……
曹操心里发寒,那是给朱儁抹黑!
棺材板都摁不住的那种。
想当年朱儁统领北军,替天子震慑满朝文武不敢多言,在天子根基最薄弱的阶段稳住了大汉江山,北军中候的地位被他带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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