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吕大防和刘挚为了裁撤官员名额而猛抓头皮的时候,一个叫白中孚的小吏主动找到苏辙并为此献上了一策。他首先以一个长期扎根于基层的一线公务员身份向苏辙分析了眼下的这些公务员们上班期间是如何摸鱼的现状,然后这个为求上进而不惜牺牲本阶层利益的投机分子和带头内卷的无耻之徒对苏辙说道:“要想准确地给各个行政机构划定人事名额其实不难,反正每个衙门每天就那么多事,只需要测一下他们各自的工时就能知道这个衙门到底应该留多少人。”
工时这个词当然不是白中孚的原话,我们只是为了方便大家能够更容易理解才加入了这么一个现代词汇,反正苏辙在听了他的这个建议后对其是连连称赞。苏辙随即将这个想法告诉给了吕大防和刘挚等宰辅大臣,可苏辙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虽然他建议吕大防等人用白中孚的这个方法计算出各个衙门所需官吏的名额并从此引为定式,但他并不建议立即就把多余的人给裁了,那样一来他苏辙指定会在第二天早上被义愤填膺的一众大小官吏给堵得出不了大门。那么,这个棘手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作为宋朝第一大聪明苏轼的弟弟,苏辙的脑瓜子绝对灵光,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只出不进”。简而言之,某个官员升迁了或是这个官员在任上出了意外乃至是突然死亡了,那么他留下的职务空缺就不再进行增补,如此一来只需不过十年时间就能让宋朝的冗官冗吏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怎么样?这个办法是不是超级有智慧?别人不好说,至少宋朝的这帮宰执大臣听了苏辙的这个办法后纷纷鼓掌叫好,这个办法好就好在它一点也不得罪人,而且最后还把问题给解决了。但是,这些叫好的人包括苏辙本人都没有看出这个办法对整个国家的毒害有多大,原因就在于他们都是官僚体系中的上等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对于新生代的中下层官员意味着什么。
照苏辙的这个法子,如果公安局的几个副局长在十年时间内既没有获得升迁也没有意外死亡,那么本该升任副局长的青年才俊是不是就得死等十年呢?十年时间里整个官场都在混吃等死如是毫无生气的一潭死水,这样的大宋王朝还能活得下去吗?就为了不得罪一帮废物和寄生虫乃至是蛀虫,所以就要强行压制那些积极肯干的官员的工作热情以致最后把这帮人也变成一群废物、寄生虫和蛀虫。请问苏辙同志,你的这个法子究竟是利国利民还是祸国殃民呢?
此时的宋朝只有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一个宰相,尚书右仆射一直空缺(刘挚这会儿还只是中书侍郎),因此这裁撤冗官一事在吕大防看来便是他责无旁贷之事。为此,吕大防在尚书省专门设置了一个名叫“吏额房”的机构专门负责制定朝廷各个衙门和机构的官员定额,而这个机构也只对他一个人负责。吕大防此举其实有贪功之嫌,虽然他现在独掌尚书省和门下省,可他撇开主理国家行政事务的中书省干这种事却与法度不符,而作为中书侍郎的刘挚更是对此事一无所知,这就为不久之后吕大防遭受言官的围攻埋下了伏笔。
某天,宫里的内侍将两份红头文件按照正规的流程送到了中书省,其中一个涉及削减宗室用度,另一个所涉及的就是裁撤吏额。中书省领旨、门下省复奏、尚书省施行,这个事在程序上一点问题也没有,可问题就在于中书省的官员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吕大防最近竟然直接绕过他们在着手进行吏治改革。刘挚得报之后也是一脸大惊,但他表现得就好像自己早就知道此事一般,他随即命人将此事以公文的形式转呈门下省。刘挚这意思就是在告诉吕大防: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在干什么了,可你这样不按规矩办事真的妥当吗?
事已至此,吕大防只好亲自去向刘挚解释此事。刘挚倒是表现得很大度,吕大防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独断专行,两人一阵合计之后,吏额房的办事官员就由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共同组成。
等到这些人夜以继日地完成了吏额的设定和裁撤的名额之后,坏事的人出现了。按照苏辙的那个办法来办,那么这事不会掀起任何的波澜,可那样一来又怎么能够体现出吏额房官员的工作业绩呢?更重要的是,宰相吕大防的工作业绩也不能体现出来,这岂不就是相当于白忙活了吗?
基于这种想法,吏额房的主事官任永寿便极力怂恿吕大防赶快行动起来。既然吏额已定那就别再采纳苏辙的那个馊主意了,眼下只有赶紧裁掉一拨人以得太皇太后的欢心,如此也才能体现出吕大宰相这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吕大防在这份诱惑面前一时也没绷住,他竟然就同意了,这一下可就捅了一个超级马蜂窝。那些被裁掉的官员顿时群情汹汹,他们集体到御史台去告状,而他们的矛头更是直指里额房的主事官任永寿。
我们前面也说了,宋朝的官员说来说去其实相互间都是有些沾亲带故,一竿子打不着没关系,但八竿子下去绝对能打出一堆亲戚。这些被裁撤的官吏和御史台的官员即使不是远房亲戚,但至少也是朋友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亲戚,这些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通过这层关系向御史台这个正规的部门控诉本人的不公遭遇。此外,御史台的官员本着唇亡齿寒的道理也会在此事上有所动作:你吕大防今天裁了这些人,改天是不是就要对我们御史台的人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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