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仙路断绝十万载，难道这一纪元真要重现了不成？！”
绿毛龟激动得龟壳都在簌簌作响，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嘀咕道：“话说，这传话的方式和语气，怎么有点像天机阁那帮神棍.......”
李无道心中一动。
不由想起在剑墟禁区时，那神秘的胖和尚确实曾隐晦提及，是天机阁阁主指引他前来寻找佛宝……
他忍不住问询，“老前辈，可知那位仙长的名讳？”
李文山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地想了想，断断续续道：“他……好似……自称……‘天机子’……”
天机子！果然是他！
一人一龟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李无道心中翻腾。
这天机子，究竟在图谋什么？
明明素未蒙面，为何一次次将线索引向自己？
他感觉仿佛置身于一张，早已编织好的无形巨网之中，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悄然推动着命运的齿轮。
“小友……他们……就交由你……处置了……”
李文山艰难地扭过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李景和李征，眼神中有痛心疾首，也有深深的失望。
随后，他转动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神色复杂的沈怀民身上，浑浊的老眼中，涌现出深沉的愧疚之色。
“怀民……”
这一声旧日称呼，少了帝王的疏离，多了故人老友的苍凉。
他声音嘶哑，几乎微不可闻，“武儿和烈儿的死……是朕当年的密令……朕，对不住你沈家。”
没有更多的辩解，只有一句直白而沉重的承认。
沈怀民眼神变幻不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滔天的恨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看着眼前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老皇帝，那恨意终究化为了一口沉甸甸的郁气。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李文山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这句迟来数十年的坦白，仿佛已耗尽他最后的心力。
“父皇！”
“皇祖父！”
他收回目光，不理会李征和李景带着哭腔的绝望呼唤，拄着残破的拐杖，踉跄转身，一步一挪，决绝地朝着殿外走去。
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此刻对他而言，却如同跨越千山万水。
每迈出一步，他周身的生机便消散一分，佝偻的身躯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文皇陛下……”
“陛下……”
群臣无不目露悲戚。
许多人已哽咽出声，自发地匍匐在地，目送这位曾带领大虞走向辉煌的雄主，走向他生命的终点。
即便是梁朝使团众人，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异色，肃然垂首，对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献上最后的注目礼。
行至殿门口，李文山顿住脚步，颤巍巍地跨过那象征至高权力的门槛。
他昏朽而留恋的目光，怔怔扫过眼前的宫阙楼阁，一砖一瓦.......
半晌，他缓缓仰起头，望向那浩渺苍天，神色复杂变幻，喟然叹息道：
“朕，李文山，十六岁束发从军，二十岁临危受命，执掌这风雨飘摇之大虞。二百六十载春秋，不敢有一日懈怠。“
“曾率疲敝之师，北击狄戎于莽原，三战三捷，拓土千里；曾扶社稷之将倾，南平蛮族于瘴泽........”
他的话语带着无尽的感慨与追忆，仿佛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
“纵使强敌环伺，波谲云诡，朕亦曾以为，人定胜天，制心一处，便可无事不办，护我大虞百世基业……”
他的语气渐渐转为低沉，透着深深地悲凉与无力，道：
“然，终究是人力有穷，天命难违。朕，护得住这江山一时，却护不住它一世。朕，能打造一代盛世，却养不出守成明主。”
”眼看社稷日渐倾颓，子孙不肖，丧权辱国……朕，心痛如绞，却回天乏术！”
“如今，大限已至，宿命终临。是非功过，皆成云烟。”
嘶哑的话音落下，李文山缓缓闭上双眼，喃喃道：“武、宣、赵、乾......先帝诸君……朕，尽力了！”
那支撑他许久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彻底散去。
他佝偻的身躯微微一晃，无声地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了殿前冰凉的石阶之上。
一代雄主，文治武功，波澜壮阔二百六十载，至此黯然落幕。
“文皇陛下——！”
“恭送陛下！”
悲声震殿，群臣恸哭，伏地不起。
望着那倒下的苍老身影，李无道眼神复杂，轻声呢喃：“前辈走好......”
诚然，他痛恨大虞皇室对他至亲的迫害。
但对这位老皇帝，他却恨不起来，反倒忍不住生出一丝敬意。
而一旁的沈怀民，沉默地伫立着。
在李文山生机彻底断绝的刹那，一直紧绷如铁塔般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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