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柱没有急着离开山顶。
他在沧澜碧梧的树荫下站了片刻，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金满从仙府里走了出来，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两人隔着这短短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金满还是那副老样子。
方正的脸庞，浓眉阔口，穿着一件灰布道袍，看起来不像个大乘修士，倒像个经营灵材铺子的掌柜。
这位在灵界和王昭柱合作了上千年的老相识，从来不是王家的嫡系族人，却比许多嫡系更可靠。
“金道友，”
王昭柱先开了口，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随意，“当年你在灵界，可是帮我炼了不少好东西。
如今到了仙界，手头的本事还在不在？”
金满干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知道王昭柱说的“本事”是什么。
在灵界时，王昭柱曾多次找他帮忙提炼矿石，虽然每次都是以交易的名义，但以王昭柱的阅历和眼光，恐怕早就猜到了他身上藏着某种能够合成矿石的机缘。
只是那些年王昭柱从来没有挑明过，他也从来没有主动解释过。
如今刚到仙界，王昭柱第一件事就是单独叫他出来，他猜得到接下来会聊什么。
“跟我来。”
王昭柱没有在翠屏山顶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带着金满穿过几道禁制，进了瀚海仙府。
仙府内部的灵气比外面更加浓郁，一层淡蓝色水属性光罩将整座仙府笼罩在其中，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
金满踏入仙府的瞬间，敏锐察觉到了时间的流速变化。
“这座瀚海仙府自带五倍时间加速，在整个琉璃仙域也不算多见，王家能在短短数百年内发展成如今的家底，不缺资源，不缺功法，也不缺洞天福地，”
王昭柱推开仙府深处一间布置简洁茶室，示意金满在蒲团上坐下。
他自己也在对面盘膝坐下，取出茶具，用灵泉水煮了一壶翠屏山自产的灵茶。
茶香在加速的时间流速中散得格外快，片刻间便盈满了整间茶室。
他给金满倒了一杯茶，端到自己面前也倒了一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仙界的机缘太多了，仙府、仙器、仙丹。
你眼前这座五倍加速的仙府，放在灵界是想都不敢想的宝贝，但在仙界，太乙势力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几座类似的洞天法宝。
你不必藏着掖着，你身上那个东西，也是一件仙器吧？”
金满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昭柱没有催他，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偶尔看一眼窗外仙府庭院里，那几株从沧澜河边移栽过来的水生灵植。终于，金满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几分坦白。
“是一个面板。低阶矿石可以合成高阶矿石，通天灵宝和玄天之宝也能通过投入矿石提升品阶。
每次合成都要消耗大量的灵石。
在灵界时消耗的是灵石，到了仙界，恐怕就要消耗仙元石了。
王道友，不是金某信不过你，实在是这东西跟金某的命魂绑定在一起，旁人夺不走，强行剥离只会自毁。
但怀璧其罪的道理，金某在灵界就已经领教够了。”
王昭柱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那个面板，应该是和你自身修为绑定的。
你现在才大乘圆满，连真仙都还没突破，恐怕还没办法合成仙器级别的法宝。
先提升修为，等你境界上来之后，面板的上限自然会跟着解锁。
到时候王家需要合成三品、四品仙器，找你帮忙的时候多着。”
金满怔怔地看着王昭柱，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藏着这个秘密藏了上千年，在灵界时从不敢对任何人透露分毫。
哪怕是和王昭柱合作最紧密的那些年，他也只是以“精通矿石提炼”为借口，小心翼翼地遮掩着面板的存在。
可如今王昭柱的反应，平静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觊觎，没有盘问，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王道友……你就不想……”
“不想，”
王昭柱打断他，语调平和，“你的机缘是你的，王家不缺机缘。
翠屏山有四品仙脉，族中有仙府、有丹药，真要缺什么仙器矿石，我直接拿仙元石去买就是了，何必抢你的？
金道友，仙界和灵界不一样。
在这里，机缘不是零和博弈。
你强了，对王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金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地对王昭柱抱拳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王道友今日这番话，金某记在心里。
金家以后在仙界安身立命，王家永远是金家的盟友。
不过金某也知道仙界不像灵界，一个散户在这里站不住脚。
所以金某想暂时继续以王家供奉的身份留下来，等后续金家的族人飞升上来之后，再独立建立一个金家，附属在王家之下，作为王家的附庸家族存在。”
“这个安排不错，”
王昭柱点头，随即当着金满的面给王玄发了一道传讯，内容简洁明了。
金满以家族核心供奉待遇安置，修炼资源按最高标准配给，洞府安排在四品仙脉主脉附近，另外挑选一部能开启十二个仙窍的功法给金满修炼。
传讯发完，他收起玉符，看向金满，“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直接找我。”
金满退出茶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王昭柱独自将壶中剩余的灵茶喝完，望着窗外那几株水生灵植在五倍加速中缓缓舒展叶片，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两下。
那种和灵魂绑定的面板，不像是什么机缘巧合能得到的东西。
更像是某个已经陨落的大能之士转世时留下的本命仙器，甚至可能是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碎片。
强行抢夺必定会沾染大因果，而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很清楚一个道理：仙界最大的坑，不是修为不够，而是因果缠身。
金满这个面板，就让他自己慢慢开发吧。
反正王家不缺一个面板，但很缺一个能合成高阶矿石的炼器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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