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分，上海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像是有人泼翻了一整缸的墨汁，从天际线一直晕染到城市的边缘。
黄浦江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一栋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对岸的霓虹，江面上碎金般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仿佛有人随手撒了一把钻石在黑色的丝绒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行驶在建国西路的梧桐树荫下，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宽大的叶片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早落的叶子飘下来，贴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悄无声息地扫走。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以及轮胎碾过路面时发出的那种低沉而均匀的摩擦声。
周云锦坐在后排的右侧，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似乎在回想今天那场会议，也似乎在谋划接下来的计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始终保持着一种警觉的锐利，像是在黑暗中狩猎的豹子，看似慵懒实则每根神经都绷着。
赵山河坐在前排副驾驶，目光同样看着窗外，但他的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因为今晚要见的人是李远湖，那位李家的掌舵人，这个圈子最让所有人忌惮的存在之一。
上次在老洋房见到李远湖，俩人并没有任何的接触，李远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几眼，但那种由内而外的强大气场，让赵山河不禁都有些紧张。
毕竟李远湖的父亲，当年可是最有权势的那位大佬。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跟李远湖正式，没有旁人没有缓冲，就是面对面的考察。
赵山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李远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会问自己什么？
自己该怎么答？
每一个问题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又被他逐一分析利弊。
这种场合，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副平静而沉稳的样子，仿佛只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山河，在想什么呢？"周云锦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赵山河回过神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周姨略显忐忑地说道：“姨，我在想李叔会问我什么。"
周云锦有些哭笑不得，倒也能理解赵山河的想法。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李远湖这个人，跟这个圈子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贪财不好色，唯一在乎的就是李家的地位和传承，所以他跟我的结盟，不是基于私交，是基于利益。"
赵山河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消化着周姨的这句话。
周姨似乎在告诉他，李远湖的支持是有条件的，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支持你，因为他看到了你的潜力，也看到这么做带来的价值，利益绑定的关系比感情绑定的关系更牢靠。"周云锦继续说道。
赵山河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姨，那李叔对我的态度……"
周云锦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轻笑道："他今天见你，不是走过场，是要亲自考察你，如果你能让他满意，那接下来李家就会全力推你。如果不行……"
她没有说完，但赵山河已经明白了。
如果不行，那李远湖随时可能撤回支持，甚至转向其他人。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赵山河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他知道今晚这场见面非常关键，李远湖在看他能不能上得了这条船。
上了，就是盟友。
上不了，就是弃子。
赵山河不禁告诉自己，不能出错，不能怯场，不能露怯。
李远湖要看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心性。
能力这段时间他已经证明了，李远湖要考察的是，他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的气度和格局。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赵山河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林若影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云锦，周云锦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
赵山河按下接听键，那边的林若影柔声：“山河，你在忙吗？"
"我跟周姨出去有点事，这会在路上呢。"赵山河同样温柔地回道。
他意识到好像有点太腻歪了，但并没有刻意调整。
在周姨面前，他不需要伪装自己对林若影的态度。
林若影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说道：“我妈……从欧洲回来了。"
赵山河愣了下，下意识地问道：”昨天怎么没听你说？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林若影无奈地解释道："她也没提前给我说，今天回来以后才告诉我，让我晚上跟她去吃饭，有位从北京过来的伯伯，她让我去见见。"
赵山河并没有多想什么就说道：“那行，你先去见吧，等晚上回去了咱们再商量，看什么时候见阿姨比较合适。”
林若影听到这话就放心了，她就怕赵山河这边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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