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过去。
镇妖关一如既往的沧桑肃穆，仿佛黑暗便是永恒的格调，只是其上的斑驳痕迹又多出几分岁月气息。
今日的镇妖关格外冷清，但街上的行人却是多不胜数。
一条条街道站满了身穿素衣的男女老幼。
每个人都很安静，或是眼含热泪，或是肩膀耸动，无声抽泣。
他们都是镇妖关长大的，从小就在几位老宗师的庇佑下，而今所有人都来给最后这位阁主送行。
镇妖司内，同样死寂。
一位位斩妖使从各地赶回，从演武场排到外面大街上。
每个人都眼含悲痛，脸色阴沉，仿佛一座座雕像般，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在演武场最前方，摆着一尊三米长的木棺。
棺中有椁，椁中躺着一个白发稀疏，面容褶皱，却分外安详的魁梧老人。
离棺椁最近的地方，站着两名女子。
那是上代北州总司司主李元寿的夫人王月儿，和与这位王侯夫人交情莫逆的斩妖使苏月影。
落后她们半个身位的地方，站着几名气息不弱的中老年人。
领头的是副司主风逍、监察总使苏玄，其余则是镇妖关剩余的宗师强者。
原本，斩妖司老辈过世，应是司主亲自主持葬礼。
但上代司主李元寿在北原离奇失踪，至今成谜，当代司主李青阳也远在边塞，至今未归。
不过，那位上代司主的夫人，当代司主的娘亲，已经知会过。
今日现司主会回来。
时间仿佛停滞，画面犹如定格。
众人就这么木雕般站立，直至正午时分，李青阳赶了回来。
他身着重甲，甲胄上布满刀枪、爪印类的痕迹，残存着干涸发黑的血渍，风尘仆仆赶回来。
七窍金丹境的顶尖强者才能做到撕裂虚空。
李青阳不过五窍，难以破碎虚空，只能一路飞回来，自是有些狼狈。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一位五窍大宗师的威严。
当日正午。
李青阳宣读祭文，主持葬礼，为老阁主下葬。
这个流程，他经历过数次，无比娴熟，但心情却比以往更加沉重。
“任你风华绝代，任你耀眼一世。”
“到头来，都不过一抔黄土，所有的荣华、功勋，都将烟消云散。”
李青阳心中轻叹。
一位宗师大圆满的老辈强者，曾睥睨北州，纵横一方，斩妖除魔，功勋加身，而今就这么落幕。
他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人终有一死，看开些。”
吕冲霄不知何时出现在李青阳身侧，探出更加苍老的干枯手掌，轻轻拍了拍李青阳的肩头。
他在结识李元寿时，已经九百多岁，余寿不过五十年。
而今，也将走到生命尽头，只剩下二十多年可活。
以前身在斩妖部侍郎的位置上。
他还有个盼头，盼望天下妖魔尽除，海晏河清，盼着李元寿成圣，见证大乾第二位圣者出世。
可这些盼头，终究只是念想。
随着李元寿失踪，天下乱世掀开序幕。
这二十多年里。
他也见证了北州总司不少老人的离世。
如今，他也不知自己是看淡生死，还是早已没了盼头，在掰着指头过日子。
“吕老。”
李青阳心头一震，不由得心里发慌。
这位老人可以说是他父亲的贵人，也是指点他一步步崛起的见证者和引路人。
对他来说，除了父母儿女，便是老人最为重要。
这是他亦师亦友的长辈，陪伴他二十多年，他不敢想象这位老人离去，自己亲手埋葬对方的画面。
“别这样，看得我老人家怪渗人的，好像我已经走了一样。”
吕冲霄轻拍李青阳后脑勺，笑骂道：“我可是还有二十多年可活，还轮不到你小子送终呢。”
“……”
李青阳没有任何玩笑的心思。
他心中轻叹，深吸一口气，只是回应道：“吕老，我要走了。”
“我知道你小子存的什么心思。”
吕冲霄微微摇头，按住李青阳肩膀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不要学你父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没错，他是搏到了成圣机会。”
“可如今不也落得下落不明，迷失域外的结果吗？”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叮嘱道：“你父亲不在，你就是李家的顶梁柱，那两个小家伙虽有太祖照料，可毕竟不如有你这个父亲在。”
“别忘了，家里还有你娘。”
他作为八窍强者，曾经又是斩妖部侍郎。
哪怕半隐居在这镇妖关内，但又岂会真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
李青阳这个后起之秀在北原做的那些事。
他心里门儿清。
打心底里不愿意李青阳去冒险。
毕竟，不是谁都有李元寿那个底蕴，逆伐顶尖强者，不是小事！
“吕老，保重。”
李青阳并未改变决心，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头也不回的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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