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深处，黑暗如墨。
起源圣主已经在这里躲了十一天了。
十一天，他没有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每一次闭上眼睛，他都会
看到那双眼睛——那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那双属于那个白衣年轻人的眼睛。六十年前他见过那双眼睛，那时候那双眼睛还年轻，还有温度。可如今，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恐惧。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是一方圣主，手握帝兵，坐拥无数弟子，连准帝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可此刻，他蹲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海沟深处，像一只被猎人追了十一天的兔子，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圣主……”一个弟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哭腔，“我们还要躲多久？”
起源圣主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我不想死……”那个弟子哭了出来，“我才三百岁，我还有大好前途，我不想死在这里……”
“闭嘴。”摇光圣主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沙哑而疲惫，“哭什么？哭有用吗？”
那个弟子被呵斥得不敢出声，只能小声啜泣。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风家家主坐在最角落里，靠着冰冷的岩壁，闭着眼睛。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可以看出，她也没有睡。
她在想一件事——六十年前，她为什么要带头跑？不，她问的不是六十年前，她问的是更久以前。
她问的是，当年为什么要跟着起源圣地一起打浩然宗？
是为了资源？浩然宗手里的地窟份额、巨鲨族的宝库、天剑圣地的珍藏，哪一样不让人眼红？是为了报仇？六十年前秦天杀了风家的人，他们咽不下那口气。还是为了面子？堂堂风家，被一个人吓得逃往海外，丢人现眼。
都有。
可如今，当死亡真的逼近时，她才意识到，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资源、仇恨、面子，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值。
“风家主。”起源圣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风家家主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到起源圣主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跑，会怎样？”
风家家主沉默了良久，然后开口：“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跑，我们早就死了。”
起源圣主没有说话。
“六十年前他修为才多高，就能一拳打死大圣。我们这些老骨头，在他面前撑不过一拳。”风家家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跑，至少还能多活六十年。”
“那现在呢？”
“现在？”风家家主闭上眼睛，“现在跑不掉了。”
姜家家主蹲在另一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他在数数。从一到十，从十到百，从百到千。他不是在修炼，他只是在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去想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他们，不去想悬赏令上的赏金有多高，不去想秦天那双眼睛。可他越是不想去想，那些念头就越拼命地往脑子里钻。
散修、小妖、矿工、渔民、破落僧人——那些他从来不屑一顾的底层蝼蚁，如今正铺天盖地地搜寻他们的踪迹。
整个帝星都在追他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每一个生灵都可能是秦天的眼睛。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打浩然宗，是后悔当初没有跑得更远。
如果当初没有从无尽海域回去，如果当初没有跟着联军去打天下城，如果当初……太多的如果，可这个世界从来不相信如果。
轩辕家主蹲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枚玉简。玉简上是从帝星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玄冰神族封锁了领地。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
“东海碧波神族也加入了搜寻。他们在海底发现了摇光圣地的传送阵残留。”
“南岭妖族出动了。天蛇族、天凰族、金乌族的帝子亲自带队，在南岭海域搜寻象族、熊族的余孽。”
“西漠佛门有几个分支的余孽被发现了。一群破落僧人提供的线索，赏金已经领了。”
他每念一条，黑暗中就多一分沉默。
“还有呢？”起源圣主问。
轩辕家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还有……浩然宗的两千神王，已经进入了无尽海域。他们分成四队，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了。带队的，是秦天本人。”
殿中一片死寂。连那个啜泣的弟子都不敢出声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千神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天不是在等消息，他亲自来了。
海面上，一艘白色的飞舟贴着海浪飞行。
飞舟不大，只能容纳几十个人。但此刻飞舟上只坐了四个人——秦天、毛驴、凤仙、宋杰。
两千神王分成四队，散落在无尽海域的各个方向。他们不需要跟着秦天，因为他们知道，小祖一个人就够了。
凤仙坐在秦天对面，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了。那是杀意，是压抑了六十年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杀意。
“你在想什么？”凤仙问。
秦天没有回答。
毛驴趴在一边，破天荒地没有插嘴。
宋杰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眼睛盯着远方。突然，玉简亮了一下。他神识扫过，猛地转过身。“小祖，找到起源圣地了。”
秦天的眼睛猛地一眯。“在哪？”
“玄冰神族领地边缘的一处海沟深处。有散修发现了他们临时开辟的空间，空间里有几十个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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