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落地灯的暖光映在茶几的胡桃木桌面上,泛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光泽。
卡努伊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大约过了十几秒,他低下头,看着玛丽-路易丝。
“你对他这个人怎么评价?”
这个问题出乎玛丽-路易丝的意料。
她以为卡努伊会问哪个方案更好或者条件能不能再谈,但他问的是对杨开这个人的评价。
想了想,她选择了一个尽可能准确的回答。
“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有情怀,但不会被情怀绑架;
有野心,但不会让野心遮住理性。
谈判的时候很狠,但狠得不让人讨厌。
他对我提的每一个问题都给了直接回答,没有一句套话,也没有一次回避。
四个小时,我没有抓到他的破绽。”
卡努伊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四个小时没抓到破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再次沉默了几秒,卡努伊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天花板收回到玛丽-路易丝脸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清楚了。两个方案,条件很细,细节也很多。
但我不想在这时候去逐条分析,这些东西,等家族开会的时候再讨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也是我自己心里一直在想的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你对于这两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玛丽-路易丝看着卡努伊的眼睛。
玛丽-路易丝听到卡努伊的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边缘,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落地灯映出的光圈边缘。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更倾向于方案二。”
卡努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
“原因有三点。”玛丽-路易丝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方案一对卡地亚家族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全资收购意味着家族彻底退出,从此以后,卡地亚这个品牌和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你说它是父辈的心血也好,说它是家族的根也好,这些东西在商业报表上确实不值钱,但它们在人的心里值钱。
一旦切断了这根纽带,不管将来卡地亚在杨开手里做得好还是坏,对家族来说都是一种缺失。
如果被对方收购以后,卡地亚要是大放异彩,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留下来分一杯羹;
如果失败,你会自责是不是因为我们放弃了,它才走到这一步的。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一辈子的心结。”
“第二,方案二在商业逻辑上更合理。
卡地亚现在的问题不是该不该卖,而是怎么活下来。
对方给出的第二个方案,本质上是一次定向输血加外科手术。
钱进来了,该还的债还了,该砍的业务砍了,该调整的方向调了,但手术台上的病人还是卡地亚自己,只不过换了一个主刀医生。
这个逻辑比方案一更健康,因为它保留了卡地亚作为一个独立实体的连续性。
法人主体不变,品牌不变,团队大部分不变,变的只是股东结构和决策机制。
对银行、对供应商、对客户、对员工来说,这个变化的冲击面是最小的。”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杨开这个人,不是一个纯粹的财务投资者。”
卡努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纯粹的财务投资者进来,看的是退出路径。
三年上市、五年套现,然后把一个被榨干的企业扔回市场。
但杨开不是。
他今天说了四个小时,没有一句话在谈上市,每一句话都在强调怎么把卡地亚做好。
产品线怎么梳理,腕表怎么重定位,亚洲市场怎么开拓,员工怎么激励。
这些不是财务投资者会关心的事情,这是产业投资者的思维。
一个产业投资者愿意花这个时间和精力去搭框架、做细节,说明他不是来捞一把就走的。”
“当然,”玛丽-路易丝的语气微微冷却。
“这不代表他是什么善人。他说得很清楚,三年对赌,达不到目标就转全资。
这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如果卡地亚真的救不活,他可以用方案一的价格把剩下的股份吃下来,到时候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但反过来想,这也说明他有信心把卡地亚救活。
因为如果他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他根本不会给方案二这个选项,直接上方案一全拿了,风险更小,控制更稳。
他愿意给方案二,说明他认为卡地亚值得救,也认为他自己有能力救。”
“所以,如果只能二选一,我选方案二。
不是因为方案二完美,它也有很多让我不舒服的地方,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让出去、三年对赌的压力、财务审计的彻底性,这些都是我们让渡出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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