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痛定思痛,知道自己与发达国家脱轨了,技术落后了整整几十年!
他们知道不学习就是死,不改变就是亡,要发展,要创新,这才有了特区试点。
一个偌大的国家,尚且有如此清醒的自我认知,敢于承认落后,敢于刮骨疗毒……”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李安国:“而您,身在江岛这个信息最前沿的地方,思想却像闭关锁国一样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这就是根本问题!
不是市场不景气,不是工人不努力,是您这个掌舵人,看错了风向。”
李安国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重重砸了一下,胸闷气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杨开这话,不仅是否定了他的能力,更是从人格上否定了他这几十年的努力。
但杨开还没说完,他眼中的轻蔑之色更甚,语气变得更加直白,甚至到了刻薄的地步:
“李先生,说句不好听的,拆穿了看,你们工厂现在还有什么是值的?
除了那些技术熟练、还没走光的老师傅算是有点价值,其他的……
还真没我看上眼的。”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份专利证书,像翻看废纸一样哗啦啦翻过几页,最后随意地丢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你们厂这些所谓的‘核心专利’,大部分都是十年前的技术路线了,放到现在还能为你们带来多少收入?
也就是靠着那点残值在苦苦支撑罢了。
这就是您的底牌,这就是您想要守住51%股份的底气?
您觉得,这公平吗?”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当众剥皮拆骨,将自己引以为傲的过往贬低得一文不值,这彻底击碎了李安国知识分子和实业家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本因为犹豫而略显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了,李安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表面上的客套与从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大到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够了!”
李安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此刻不再是刚才的迷茫与怯懦,而是燃烧着一股被羞辱后的怒火。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杨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杨董,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和您谈合作的,是来寻求共赢的,不是来听您居高临下贬低我的!
您有钱,您有背景,这我承认,但您不能因为这就把人踩进泥里,连一点尊严都不留!”
说到这里,李安国感到一阵心寒,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
“星光厂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它也是我从无到有,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
那几百号工人,那十几年的技术积累,在您眼里或许是废纸,但在我心里,那是命!
您若真瞧不上我们工厂,觉得我们一无是处,那好……”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抱在怀里,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底线,咬着牙说道:
“那我现在就走!这合作,我不谈了!”
李开没有阻拦,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他静静地坐着,听着那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门口,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叹息声很轻,让李安国脚步一滞。
“李先生,您走得潇洒,这些年您赚的钱也不少,积蓄足够丰厚吧?
听说您的老婆孩子早就安置去了国外,生活优渥,小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衣食无忧。”
杨开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您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去国外颐养天年,当个寓公。
可是,星光厂其他人呢?
那些从无到有,跟着您打江山、流汗流血的普通工人呢?”
李安国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猛地一抖,那只原本坚定的手臂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杨开没有停,继续说道:“按照目前的财务状况,星光厂还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撑死半年?
一旦厂子倒闭,银行查封资产,您是可以拿着多年的积蓄一走了之,可那些工人们怎么办?
他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的生计全都在那点微薄的工资上。
他们没有积蓄,没有退路,更没有国外的家可以回。”
说到这里,杨开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李先生,您刚才说这是您的厂子,您要扞卫尊严。
可如果连跟着您几十年的兄弟们的饭碗都保不住,您的这份尊严,难道不是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吗?
您这一走,倒是清静了,可您这是把这几百个家庭的生计,往火坑里推啊!
您忍心让那些信任您、跟着您的老工人,最后流落街头,去讨饭,去当苦力?”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安国的心窝子上。
李安国整个人僵在门口,刚才那股决绝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名为“责任”的冰水浇得连烟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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