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露娜,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现在我们的舆论环境,甚至包括政治环境在内,都属于真空状态。举国哀悼的同时,青瓦台新一轮的派系斗争、证据销毁和军事调动怎么可能不在进行呢?想趁着群龙无首,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人可不少呢,别忘了全斗焕当年是怎么登上权力巅峰的。”
“哎,现在应该不太可能重演双十二政变了吧。”
“但愿如此,最好如此。”
李秀智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视线落在前方座椅的头枕边缘,“那哈夫克的意思就是,他觉得现在的韩国还不够乱,他想帮忙让它更乱一点?”
车子正在通过立交桥的下方,光线变暗了大约两秒,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认为他是想通过发言操控股价多赚点钱,相反,他在国际舞台上的政治野心更需要我们警惕——别忘了这家伙的公司在北非干的一大票龌龊事,天知道他会不会想着在韩国重演一遍。”
“可哪怕我们警惕了,又有什么用呢?露娜,你只是个陆军大尉,全军上下和你同级的,少说3000人,多则5000人,哪怕再怎么警惕,也是人微言轻。”
“我知道的,家父已经是大领了,不也被当成顶罪的小人物了吗?”
“是呀,我们也只能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尽职尽责。”
回到驻地后,两人都没有立刻换下装备,休息室里还有几份关于后续日程的安排说明,刚刚装订成册,封面标注着“国葬后续安保任务纪要”字样。
露娜找到吊唁环节的安排,从这里开始都要详细阅读。吊唁将在国葬主体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开始,持续三天,地点设在首尔广场东侧临时搭建的纪念堂内,公众吊唁时段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晚间时段留给特定团体和外国使团。
遗体安葬仪式安排在第三天下午,地点位于国立首尔显忠院,灵柩从灵堂移至墓地,沿线的封路区段比国葬当天的范围更大,安保任务也更加繁琐。
在此之后,还有一系列外交会晤,由代行总统朴基贤出席,与到访的外国代表进行非公开会谈。
“看来后面几天,我们都没办法睡好觉了,先把该记的点位都记住吧。”
李秀智站在窗边,正在用湿布擦拭护目镜的内侧,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弧形光纹。
“你刚才说的……我后来又想了想。他不是在说给台下的人听,是在说给那些还没坐到台下的人听。他还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听到。”
“秀智,能不能别说这么多车轱辘话?”
“还不是跟你学的,神神叨叨的。肯定会有人不敢趁火打劫,哈夫克就会暗中给他们支持,让他们放手去干。”
露娜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印着吊唁期间的外宾名单,随后是逐一核对。
雅各布·哈夫克的名字列在第三行,备注栏写着“出席吊唁仪式,时间待定”。
她的拇指在这一行的位置停留了比翻页更长的时间,继续往下翻。
“他的话还有一个前置条件。”
“什么前置条件?”
“他说‘也许在宪政被残暴破坏时’——他没有说宪政会以什么方式被破坏,也没有说谁在破坏它,但已经留下了足以让人产生遐想的空间”,露娜合上册子,“他只把可能性放进去了,让听到的人自己往里填内容,哪怕是耸人听闻的阴谋论。”
“你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好在目前他只是做了一个假设。”
李秀智把护目镜翻过来看另一面,确认刚才的擦拭没有留下指纹,“你觉得他会出现在吊唁现场吗?”
露娜把册子放在桌面上,“他在名单上,不过时间待定,具体的行程安排要去问外交部。”
李秀智调整了镜腿的角度,放回装备格架里,“他肯定会来的,这次又是他亮相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他可以站在灵堂里再说一遍,不需要说同样的话,只需要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在重复了。”
露娜在册子封面的右上角用铅笔写下了时间——明天上午八点四十分,吊唁仪式开幕前值班人员最后一次接岗的时间。
李秀智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食堂还有十五分钟收餐,去不去?”
露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
她在想着哈夫克的“也许”——一个放在前提里的词,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更像是在某个已经被规划好的路径上,提前放出的提前标记,为接下来的可能性预留了位置。
这确实有道理,因为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可以用“也许”来前置解释。
但有些事情就没办法这么解释了——刺客的就诊记录和网络留言的扩散速度,在发布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达到了一个被算法和人工同时推动才能实现的峰值。
主流新闻媒体的报道普遍在当天上午就已经覆盖了基本叙事框架,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软件则呈现另一幅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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