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互联网上已经铺天盖地涌出了该凶手的完整档案:精神病院十三年的就诊记录、社交账号上语无伦次的激进言论、甚至包括邻居的证词截图。
所有内容都在印证同一个结论——这是一个疯子的个人行为。
信息释放的速度快得不像临时调查的结果,更像是早已备好的预案被准时启动。
总统在被送往医院的路程中,车队的速度比来程快了很多。后续报告显示,从遇刺地点到首尔大学医院的时间比平时缩短了四分之一,沿线的信号灯全部调整为绿灯。
而在首尔市中心这家被重重封锁的医院外围,707部队所有中队已进入最高级别部署状态。
他们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上缴了所有个人通讯设备,全副武装赶赴现场,与国情院特工、首尔地方警察厅特警、青瓦台警护室共同构成了密不透风的警戒网。每个路口、每栋制高点、每条地下通道都有人盯守,所有进出人员需经三重身份核验。
医院周边的所有要点在凌晨之前已经全部部署完毕,主干道和侧路上都有穿深色战术装备的身影,间隔约五十米左右,视野覆盖了所有路口和建筑出入口。
露娜站在医院南侧人行道上,身后是装甲车,面前是空无一人的封闭车道。
她和斜对面五十米处的李秀智之间没有任何横向通路,视线所及只有路障、警示灯和深色的窗帘。
她知道发布会上说了什么,也知道网上正在传播什么。这些信息不是通过手机看到的,而是在部署间隙由上级口头传达的“舆情通报”。
作为特种部队成员,她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清楚自己的位置:调查原因和了解真相从来不是他们的职责。
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这片区域在总统接受治疗期间绝对安全,确保任何可能的二次威胁无法靠近,确保整个现场处于完全可控的状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坚守好自己的岗位,不去想不该想的事情。
至于来自高处的冷枪究竟是为了阻止爆炸,还是为了永远封死某个答案,不在他们的权限范围内。
警戒线外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掠过,又被厚重的墙体吞没。
一切都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着,发布会结束了,网络上的声音统一了,医院的安保等级锁死了。
只有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而无影灯下的人能不能醒来,醒来后还能不能说出下午真正发生的事,此刻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
而无影灯下的光始终维持在同一个色温,麻醉机的低鸣和监护仪的电子音构成了手术室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主刀医生已经站了四个多小时,动作开始变慢,但每一刀的位置依然准确。
护士递上新纱布,换下被血浸透的旧纱布,深红色液体在托盘边缘留下湿痕。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某一刻变了调,波形从规律起伏变成不规则的颤动,频率骤增,幅度骤减,断开成散点状的细线。
“室颤”,麻醉师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
主刀医生放下器械,双手悬在患者胸腔上方,“除颤器。”
电极板贴上去的瞬间,李义城的身体弓起又落下,监测仪上的波形随即回落。
“再来。”
第二次波形幅度稍大,仍然回落。
主刀医生没有移开电极板,也没有看监测仪,“继续。”
第三次,短暂的恢复之后再次塌陷。
主刀医生重新拿起器械,切开新的切口,手指在组织间快速移动,试图找到出血点。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托盘的声音和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流逝,主刀医生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在拉长。
护士再次递上纱布,他接过来按在切口上,很久没有松开。
他的肩膀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那种颤抖始于肩胛骨内侧,沿着肌肉纹理向下传递,到指尖时已几乎不可察觉。
鲜血从纱布边缘渗出,绕过指节,在铺单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警护室长站在手术室门内贴墙的位置,站了四个多小时,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面前是持续发出警报的心电图机,屏幕上的直线横贯整个画面,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护士按照指示又做了一轮注射,药剂沿着透明管道输进静脉。
心电图上依然没有波形。主刀医生放下手术钳,换了工具继续操作,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钝,像一台正在失去动力的机器,每一帧都比上一帧更慢。
“再试一次。”
除颤器再次充能、放电,李义城的身体拱起落回去,监测仪弹出一串数字,随即恢复平直。
主刀医生把器械放回托盘,摘下手套,盯着手术台的方向说了一句:“最后一次。”
充能的嗡鸣声响起。放电,身体拱起,落下。监护仪的电子音间隔越来越长,拉长的过程均匀而缓慢,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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