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省政府东楼的灯先亮了一层。
昨夜专班散会时已过凌晨，走廊里的脚步却没断。
有人在整理口供，有人在核对资金冻结回执。
还有人守着一台老打印机，等沿海协查的补充材料。
李一凡六点半进楼，没有先回办公室。
他拎着保温杯，先去指挥室看那张总清单。
清单上三色标记又多了几处红圈，
红圈旁边新添一行字，境外端口待协查。
张小斌趴在桌边眯了半小时，醒得很快。
他把一页夜审纪要递过去，声音有点哑。
海叔供述基本坐实，戴世豪、纪松、严自魁、梁冠霖，
四条线不是串联，是并联，背后共用同一套“护口规矩”。
李一凡没在“落网”上停太久。
他用笔尖点住“护口规矩”那四个字。
人抓了可以换，规矩不改还会再长。
这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顾成业先接上节拍。
他昨夜就把专报底稿改了三版，删掉不少形容词。
现在材料里不写“震慑”，只写“漏洞”。
漏洞写得越清楚，后面补网的人越没法装糊涂。
第一处漏洞，银行端的停机与维护权限太松。
一句“系统升级”，就能给删痕留出时间窗。
第二处漏洞，外包话务、培训中心的备案空白太大。
挂个客服牌子，就能在城郊开一座“骗人工厂”。
第三处漏洞，在口岸和园区。
临检、物流、仓储三块信息各走各的系统，
真到夜里出事，前线的人看不到后线的图。
看不见全图，就容易被人从盲角里钻过去。
李一凡听完，只说了八个字。
先补制度，再讲战果。
然后他把今天的会次压成三场：
上午金融口，下午政法口，晚上综合联席。
消息一出，省里几条线都动起来了。
不少人原本以为“海叔落网”后会缓一天，
结果节拍反而更紧，
像刚拉满的弓并没有松，而是换了箭头。
上午九点，金融口小会先开。
会场不大，桌上只摆数据表和风险图。
梁冠霖那条线已经被切断，
但李一凡没有把会开成“点名批评会”。
他先让人放一段录音。
不是领导讲话，是一位被骗老人来银行求助时的现场录音。
老人反复说一句“能不能先帮我冻住”，
大厅的人却只会让他“先去报警开证明”。
录音放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一凡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不高。
“群众被骗时，钱是按分钟走的。”
“我们的流程如果按天走，就是帮骗子跑。”
这句话压得很实。
金融监管、银行系统、支付机构的人都低头记。
李一凡顺势把三条新规抛出来。
第一，涉诈异常账户先止付再核查，责任后置。
第二，夜间机房维护必须双签双录。
谁审批，谁在镜头里留下脸和时间。
第三，省级反诈专班设资金快报端口，
银行端一旦触发异常，十分钟内必须同步。
有人提出担心，会不会误伤正常交易。
李一凡没有回避。
“会有误判，但误判可以复核。”
“放过去的被骗款，很多家庭一辈子复不了。”
会开到一半，赵廷川从政法口赶来旁听。
他坐在后排没发言，只把三条新规记得很细。
等金融口散会，他才跟着李一凡出门。
楼道里他说一句，下午政法口也得照这个思路改。
下午两点，政法口会议接上。
公安、检察、法院、司法、网信几条线都在。
张小斌把北郊砖厂现场照片打成一排，
白板、话术本、耳麦、值班表，一张比一张刺眼。
韩自南把口岸夜查的“盲角灯位图”也带来了。
哪里容易换班通融，哪里最容易混车混货，
他一条条说得像在报天气。
越平静，越能听出这些漏洞之前有多常见。
李一凡没有讲大道理，直接压任务。
第一，外包话务、培训机构三个月专项复核，
但不是一阵风，复核后纳入常态巡查名单。
名单谁建、谁更、谁抽查，当场定人。
第二，涉诈案件受理流程统一模板。
派出所、银行、社区、网格员同一张表，
谁先接到群众报警，谁先把表填起。
不允许把人推来推去，最后把时间推没。
第三，证据链前置。
像这次砖厂、别墅、海线的案子，
真到了收网阶段，拼的不是口号，
拼的是前面有没有人把账、图、时间点都钉实。
会议刚过半，林允儿发来一份舆情简报。
她没进会场，只让秘书把材料送进来。
简报里两组数据很醒目：
一组是“海线断流”后群众支持声，另一组是谣言新口径。
新口径开始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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