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城西的风比省城里更硬。
山路两侧的松枝被吹得发颤，车灯扫过去，一截一截像刀背。
张小斌把车停在半山弯口，没有再往前压。
再往上就是山庄的监控区，轮胎声都可能变成通风报信。
韩自南从另一条路摸上来，衣角还沾着北郊砖厂的灰。
他把一张值班表拍在引擎盖上，指着三辆接送车牌。
其中一辆灰色商务，今晚九点从砖厂出发，十点四十进山。
司机叫蒋福顺，外号顺子，平时只跑“夜班接人”。
顾成业在省厅没露面，电话却一通接一通压着口子。
两位想“了解情况”的厅局领导被他挡在门外。
他说得很客气，程序在走，今晚不汇报细节。
语气越客气，越说明今晚谁都别想插手。
李一凡没有去前线最里层。
他坐在山脚临时指挥点，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是别墅账本复印件，二是砖厂值班表，三是山庄业主名单。
三张纸拼在一起，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山庄名叫松溪庄，不显山不露水。
白天做温泉民宿，晚上关门早，门口只留一盏黄灯。
但账本里“茶”这个代号，最近七次都落在这片区域。
纪某交代的“老师”，大概率就在这盏黄灯后面。
零点过五分，第一辆车下山。
车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后排还放着泡温泉的袋子。
前哨没拦，只记牌照、记时间、记司机表情。
今晚不是查游客，是查谁在游客后面借道走人。
零点二十，第二辆车动了。
灰色商务从山庄后侧小门出来，没走正路，直接拐向林道。
韩自南眼神一沉，顺子的车牌。
他抬手一压，后车先别贴，让它再走两百米。
两百米外是个岔口。
往左下山，往右进一片废弃苗圃。
顺子的车没下山，偏偏往右打轮。
这个动作一出来，所有人都明白，点位踩实了。
韩自南没再等。
两组车一前一后同时卡住岔口，灯也不开，门先下。
顺子一脚刹车踩死，车头晃了半下，想倒已经来不及。
车门刚开，便衣已经贴到他肩侧，把人摁在车边。
后排坐着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手里都拎着电脑包，脸上的表情却不像上班。
其中一个嘴唇发白，开口就说自己来做客服培训。
韩自南把话术本往他腿上一丢，声音冷得像山风。
客服不在半夜上山，教你的人在哪一栋。
年轻人先摇头，撑了不到半分钟就垮。
他说自己只知道上课地点叫“竹影厅”，老师每次都换人。
真正发任务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大家都叫梁老师。
梁老师不讲真名，只讲规矩，讲完就收手机。
“梁老师”三个字一落，张小斌那边立刻对上人。
梁冠霖，省级银行副行长，前一章已经露出线。
银行那条线还没动他，这边山庄却先冒出“梁老师”。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人把两条线拧在了一起。
李一凡听完回传，只说一句。
不动梁冠霖本人，先端竹影厅。
抓课、抓账、抓设备、抓值班人，谁都别提前惊。
惊了梁，他会缩；不惊，他会自己来收尾。
一点整，山庄前台照常亮灯。
前厅姑娘还在核房卡，保安站姿也很松。
张小斌带人从正门进，拿的是消防夜检手续。
经理一看证件，脸上笑还在，喉结却先动了一下。
他说今晚客人都睡了，不方便打扰。
张小斌没接这句，直接问竹影厅在哪。
经理眼底那点光一下灭了，嘴上却还硬，说山庄没有这厅。
下一秒，韩自南把顺子带进门厅，经理腿当场一软。
门厅里一静，连壁钟都显得响。
李一凡没进主楼，只在外场车里看监控回传。
他盯的不是人脸，是楼层灯光。
三楼东侧一间房，灯刚才灭了，现在又亮了。
这类地方最怕亮灭不定。
灯一灭，是在销东西；灯再亮，是想装作没事。
张小斌立刻分两组，一组控前台和监控室，一组直上三楼。
脚步压得很轻，连楼梯拐角的铜铃都没碰响。
三楼尽头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静修室”。
牌子素净，看着像茶室。
门推开后，里面却是一整排电脑桌和耳麦支架。
墙上白板没擦干净，最上面一行字还在：
“退费转账，先稳情绪，再要验证码。”
屋里五个人，两个在拔硬盘，三个在撕纸。
纸篓里全是打印名单，名字后面跟着年龄和城市。
张小斌一句废话没有，先按人，再封电脑，再拍白板。
十秒之内，整间房从“教室”变成“现场”。
最里面那间小隔间，门是反锁的。
韩自南上前敲两下，里面没人应。
他侧耳听了一秒，直接后退半步，抬脚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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