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春城阴云未散,省政府小礼堂的窗帘拉得很浅。外面车流刚起,院内停着几台不起眼的商务车。车门依次打开,中央调研组的成员下车,没有媒体,没有镜头,只有随行记录员背着黑色挎包跟在后面。
李一凡提前五分钟到门口迎接,寒暄从简,把人直接领进二楼小会室。桌上没摆厚材料,只有三张路线表:一张写反诈与退赃,一张写校门口秩序,一张写道路保通与雪山保护。每张下面划着三条要点,抬头就能看懂。
组长年纪不大,眼神干净,翻了一眼表格点头。随行同志低声一句——先看现场,再谈座谈。李一凡示意顾成业去前面带路,自己走在中间,不抢话,不落后。
第一站进省反诈中心。大屏没有做花哨切换,值班席位坐满,预警与回拨声此起彼伏。组里一位技术出身的成员让值班员随手点开三条新发预警,问处置时长、问转接效率、问退回流程,回答不拖泥带水。李一凡只补了一句——哪一个环节慢了,明天把人换掉。组长记下,不置评,转身看另一块墙面的统计板,近七日追回额与回访满意度两条线平稳抬升,他把笔点在“满意度”三个字上,笑意很浅。
第二站去昆城二中。校门口的黄线还在,临停带一波接一波滚动放车,支路上的安心早餐点运转顺畅。调研组没有凑近看干部,反倒站在人群后边盯孩子入校的队列。一个男孩被书包压得往一侧歪,老师伸手扶了一把,列队没有被打断。组长问一句——昨天突发那个可疑人员,怎么处置的。韩自南简单把经过复述,最后一句是已移交派出所进一步核查。组长只嗯了一声,又问——这套方法能不能下沉到乡镇学校。李一凡应——本周先覆盖一半,最慢下周全省推开。组长点头,算作回应。
第三站上高速北山口。冷空气还没完全褪去,护送车队在弯道口轮换,撒盐车走慢线,路面湿亮但不滑。调研组选择在服务区和司机说话,不去指挥棚看图。一个从外省运果蔬的司机憨憨地笑,说今年是头一次在这条路上不打怵;另一个跑冷链的说姜汤是热的,不像以前凉透了才端来。组长没接话,把笔划在护送车队的换班表上,问两个字——多久。州交警答——每两小时一轮,临时加人不间断。组长写下,起身往外走。
午后,车队折向山边的保护站。前夜救回的那只雪豹还在保温箱里喘息,兽医眼睛通红,报告一下最新血象。老护林员老杨站得很直,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组里一位生物学背景的同志蹲下,看了看爪部伤口,肯定地说恢复期可观。组长问老杨——上山巡护,最难的是啥。老杨想了想,说人手少,怕走慢了让人先上去布夹子;还有就是有时候电话打不出去,求援慢半拍。李一凡接过话——通讯补盲的基站已经批下,本周先架两座,先铺在最常走的沟口;人手这块,招三十人的辅护队,优先从山下的年轻人里选,给劳保,给补贴,别让护林员孤零零一个人扛。组长笑,说你们讲的是解决法子,不是事后总结。老杨眼眶又红一圈,小声说句多谢。
调研回到省里已近傍晚,简短座谈在三楼小会议室。没有开场白,组里同道按序发问。有人问——反诈回拨里,拒绝接听的比例怎么降;有人问——校门秩序外扩到乡镇,警力怎么保;有人问——保通方案遇到车祸突发,谁扛第一责;有人问——护林与旅游并行,路线如何错峰。每一个问题都咬到要害,回答也直来直去。李一凡不讲“总体态势”,只说办法与期限,顾成业把日期一条条落在纸上,韩自南把相应责任人记到小本,张小斌把监督与问责的口子点了出来。
组长最后出声,还只一句。你们这段时间的劲头,在事上见到了;接下来要防两样,一样是把好事做成运动,一样是把日常做成形式。他抬抬手,说我们没准备写表扬稿,但要写建议,写到底,写在点上。会场不鼓掌,气息却往下一沉,像把浮力压到实处。
散会之前,组长加了一段小结。滇省这几天看的三件,分别对应安全、秩序、生态,线条不多,动作够实,群众的感受能对上。后面继续,别把镜头兜在前面,别把人往台上拉,能少说就少说。他把笔在桌上轻轻一磕,说一句——你们现在不缺口号,缺的是把鞭子挂在墙上,看着它,不用它,也不敢懈。众人会意,心照不宣。
夜里,调研组走得很快,没有留宴请,没有照相。顾成业送到楼下,组长说一句辛苦,转身上车。车灯掠过省政府大院那块草地,风把旗面吹到半空又压下来,安静得像白纸。
回到办公室,李一凡把白板擦了一遍,留下一列短词:校门、雪山、北山口、退赃。后面画四个小点,分别写上达标线。顾成业递来一张卡片,是今天几位司机自发留下的手机号,背面写着若有突发,随时喊我们帮忙带路。李一凡把卡随手夹进夹子,笑一下,说这才叫群众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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