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压过来，是先闯进山里的。
立春刚过，高原夜里却比小寒还狠。州气象台连着三次预警，山口最低温度逼近零下十度，路面结冰时间被拉长了一倍。
高速交警总队的微信群里，值班员一句话把气氛点炸了——
“去年那场冻雨时候，咱们有一条山路堵了十一小时。”
谁都记得那次。
车龙一路拖到县城，老人孩子困在车里，连上厕所都成了难事，有人掀开车门在冰面上摔得满身是泥。
那之后，关于“滇省路难走”的帖子在网端上了一整周热搜。
李一凡在年后第一会点过名：“今年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一次，看谁还有脸讲话。”
现在，冷空气真来了。
省交通厅连夜开了视频调度会，几个重点州的路段被红笔圈在了电子地图上。
“州里压力大啊。”
顾成业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扭来扭去的山路，轻声说。
“山路多，隧道多，司机习惯跟着导航走，哪儿坏一块都能堵死。”
李一凡把手往桌上按了按。
“这次，先把‘通’这个字写清楚，再说别的。”
他随手点了几行调度日志。
“撒盐车有多少，除冰车有多少，抢险队分几段站位，全写到纸上。明天夜里我去看。”
顾成业愣了一下：“书记要去一线？”
“去年被骂‘路难走’的时候，我不在滇省。”
李一凡的眼神压下来。
“今年在。”
“被骂也得亲耳听一回。”
夜里十点，州府的灯还亮着。
州委书记从视频里看到李一凡亲自在指挥大厅，有那么一瞬间，心里那点“拖一拖”的念头彻底断了。
“书记，撒盐车已经全部出库，高速、国道各自配备了应急队伍，重点是北山口和西岭隧道。”
他快速汇报完情况，又补了一句。
“我们安排了护送车队，但人手还是有点紧。”
“紧得过前年那场雪？”
李一凡反问。
“那时候你们还没这么多设备。”
州委书记被噎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把能调的全调上去。”
第二天一早，春城阴云压得很低。
到中午，雨点变成了冰粒，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砸。
四点一过，北山口那条高速的监控画面提前蒙上了一层白。
李一凡没有在省指挥中心坐着指挥，他直接上了抢险车。
前排是州交警支队长，后排挤着应急、交通、路政的几个负责人。
车灯把前路切成一条窄窄的光，路边的护栏上挂着薄冰，风一阵一阵，像要把车身掀起来。
撒盐车走在最前。
喷头一圈圈往路面撒，白粉落在黑冰上，溶成一层湿润的雾。
司机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玻璃。
“盐撒慢一点。”
李一凡突然开口。
“宁可多跑几趟，也别撒一波就以为安全了。”
司机点点头，脚下再轻一点。
半小时后，车队到了北山口收费站。
那里已经搭起了简易帐篷，炉子里红火跳着，值班交警的帽檐上全是冻成冰珠的水。
“书记。”
州交警支队长刚下车，一个风里站了四小时的年轻交警认出了他，声音有点哑。
李一凡拍了拍他的肩：“冷不冷？”
那小伙子笑了一下，嘴里吐出来的白气差点被风扯走：“穿厚一点，没事。”
收费站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字：
“前方路段结冰，限速，谨慎驾驶。如遇困难，请拨打路政服务热线。”
旁边，还有一块临时挂上的牌子——
“滇省交警护送专线：需要护送出山的车辆，在此排队登记。”
牌子下面，已经停了一长串车。
有的是油罐车，有的是载着蔬菜的冷链车，还有一辆车顶绑着轮椅的小面包车。
面包车里是一家三口。
孩子裹在厚厚的棉衣里，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母亲看见外面的人很多，眼里有些慌。
父亲握着方向盘，下意识往档把那边看。
“你们要去哪里？”
交警俯下身，从车窗边问。
“去市里医院报到，孩子明天要复查。”
母亲的声音有一点发虚。
“医生说尽量别耽误。”
那交警看了一眼登记簿，抬头冲李一凡那边使了个眼色。
“这个车放前面。”
他对排队的司机说。
有司机刚要张嘴抱怨“我们也赶时间”，看到儿童座椅里那个孩子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先送娃。”
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句。
一句话，队伍没乱。
护送车队上路前，李一凡站在车道边，看着一辆辆车被分成几组。
“每一组前后都要有警车。”
“领头车不许只顾自己快，后面的谁掉队了，马上停下来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今晚这条路，只要有人走，我们的车就不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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