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马拉松的救援视频还挂在首页，公交让路的短片也在各个群里疯转。有人说，这届滇省干部会玩、会救人、会让路，就是有一件事还没解决——办点事还是得跑断腿。
这句牢骚，被原封不动地写进了一份信访专报的封面。
“书记，这是最近一周的热线汇总。”
顾成业把材料放到李一凡桌上。第一页就是那句话，下面紧跟着几条典型诉求：有人人在昆城，户口在外州，想转个公积金，跑了三趟，每次都被挡在“系统没对接”这句话外面；有人父母在老家，子女在春城，要代办医保报销，被死卡在“本人必须到场”；还有企业跨州设点，本来说好了“省域通办”，最后还是被要求“回原籍窗口盖章”。
李一凡看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
“山上可以用直升机把人接下来，马路上能给公交车让路，在政务大厅里还让老百姓绕圈子，这像话吗？”
顾成业知道，他真正不高兴的时候，声音反而压得很低。
“下午开会。”李一凡合上材料，“省政务服务中心、各州信访局长，大数据局、公安、民政、人社、医保，全都来。”
下午，省政府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前排是省里几个厅局长，后排是各州信访局长、政务大厅主任，一人一摞“改革方案”，厚厚一叠纸。
李一凡坐到主位，没让人开投影。
“今天不听你们讲成绩。”
他用笔点了点桌上的信访专报。
“只讲一件事——省域通办，到底通没通？”
大数据局局长周砚青第一个开口，照惯例切入自己熟悉的领域：“书记，我们‘一网通办’平台上线两年，全省九成事项可以网上预约，七成以上可以全程网办——”
李一凡抬手，直接打断。
“你说的这些，老百姓能感受到吗？”
他把专报往前一推。
“信访件写得很清楚，转个公积金，窗口一句‘系统没对接’就把人打发回去。你这‘一网通办’，通在哪儿？”
周砚青被问得脸有点红，想解释“是历史数据录入不完整”，又觉得这话说出口更难听，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人社厅厅长急忙接话：“书记，公积金那块确实衔接得不够紧，我们准备近期组织——”
“你准备了几年？”李一凡盯着他，“群众跑了三趟，你一句‘准备’，就算交差？”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一凡扫了一圈，突然点名后排一个头发花白的州信访局长：“你们州的省域通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说说。”
那人有点紧张，只能硬着头皮老实讲：“书记，我们州在制度上是‘全省通办’，州政务大厅窗口都挂了牌子，但实际操作中，有些事项还是要求回原县乡盖章。大家怕担责任，不敢直接办。”
“怕担责任，就让群众多跑？那你们拿着工资，到底是在替谁服务？”
一句话问得对面一排人脊背发凉。
会开到一半，李一凡突然合上本子。
“这么说，你们可能还真没感受过群众办事是什么滋味。”
他站起来：“现在出发，去省政务服务中心。”
一屋子人愣了两秒，随后全都起身，匆匆跟着往外走。
省政务服务中心今天人不算少。有人排队办营业执照，有人抱着孩子办出生证明，更多的是拎着袋子、夹着文件夹的老人，一脸犹豫地站在不同窗口之间。
李一凡没提前打招呼，只让保卫简单拦了一下举手机的人，不要影响办事秩序。他走到取号机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顺手按了一个普通业务号。
纸条吐出来，上面写着：“综合窗口 B207，当前叫号 B139，预计等待时间 45 分钟。”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给身边的人看：“你们今天这场会的四十五分钟，群众就是在这样的队伍里站着。”
说话间，旁边一个窗口传来争执声。
一个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拉着一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焦躁：“我在昆城打工，户口还在老家州，单位让我把社保转回来，你们说这个得回原籍县里办？”
窗口里是个年轻的姑娘，态度说不上差，却还是那套话：“大哥，现在系统上这类业务暂时不能跨州直接办理，我们也没办法，您最好回户籍地……”
那男的苦笑了一下，转头看见李一凡这桌人，没认出来是谁，只是冲着这拨穿着西装的人发牢骚：“领导，你说这叫什么‘一网通办’？我一个月就两天休息，回去一趟路上就要两天，工资我不要了？”
人社厅厅长脸色刷白，周砚青背后都出了冷汗。
李一凡没当着窗口的人发火，只把自己刚取的号递过去：“先把他这件事按你们能用的最短路径办完，信息记下来。”
他对那人说：“今天你先别跑，剩下的让我们来改。”
转过身，他压着声音对周砚青和人社厅长道：“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个解决方案。不是解释，是以后这种事在全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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