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玄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疯狂游走。
他咬着牙，不再多说一个字，脚下一蹬，提剑朝许长卿刺去。
剑尖上的眼睛齐齐睁开，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许长卿那张平静的脸。
许长卿站在原地，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司徒清玄，只是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等什么。
司徒清玄刚冲出几步，脚下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
剑阵从他脚下浮现，十二柄长剑凭空生出，剑尖朝上，围成一个圆圈，将他困在中央。
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许长卿在方才那一瞬以剑意凝成的阵法，精准得像提前算好了他每一步的落点。
司徒清玄瞳孔骤缩，来不及收势，无形的斩击已经从四面八方落下。
那斩击快得看不见轨迹，只能听见破空的尖啸和剑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黑血从司徒清玄身上飙射而出，肩膀、手臂、腰侧、大腿，一道接一道的伤口凭空出现，深可见骨。
他咬着牙，挥剑格挡，可那些斩击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他的剑挡得住一道、两道，却挡不住十道、二十道。
不过片刻，他便已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斩击刚一结束，司徒清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许长卿已经出现在他正上方的空中。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他的身形像是瞬移一般，从原地消失，又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头下脚上，倒悬在半空，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像一尊俯瞰蝼蚁的神像。
“剑一。”
“斩仙。”
一道剑气如银河倒泻，从他手中的剑尖倾泻而下，裹挟着煌煌天威，朝司徒清玄压去。
那剑气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太过纯粹，太过凌厉，像是将天地间所有的锋锐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中。
司徒清玄横剑格挡，剑身上的眼睛齐齐睁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出，试图抵挡那道剑光。
可那剑光太亮了，亮得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亮得他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
黑气在剑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他坚持了片刻，便被剑光吞没了。
许长卿轻轻落在地上，身后那道剑气还在倾泄，将地面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他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轻松得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剑光散去。司徒清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头顶延伸到胯下，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下一瞬，他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朝两侧缓缓倒下，轰然一声砸在地上。
内脏和黑血流了一地，那柄长满眼睛的剑落在一旁，剑身上的眼睛一只只闭上，像一盏盏熄灭的灯。
许长卿走到墨儿身边，蹲下来，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满是血污的小脸。
她睁着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细微的、含混的声响。
许长卿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咽下去。
药力很快化开，墨儿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许长卿又走到李自在身边。
他已经被触手从空中放下来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摊烂泥。
骨头断了好几根，脸上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连眼睛都肿得只剩一条缝。
许长卿蹲下来，把最后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李自在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那条缝里挤出一丝光，看着许长卿，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人，最终什么表情都没做成，只是闭上了眼睛。
许长卿回到墨儿身边，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世人都说妖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瓣还在往外渗黑血的尸体上，“可有些人的心，却比妖险恶许多。”
墨儿看着他，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窸窸窣窣，黏黏糊糊，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许长卿皱了皱眉，回过头。
那两瓣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断面处正往外涌出无数只暗红色的触手，细小、密集、湿漉漉的，像蛆虫一样蠕动着。
它们从左边那瓣伸出来，又从右边那瓣伸出来，互相缠绕，互相牵引，将两半身体往中间拉。
骨肉愈合的声音令人牙酸，黑血被挤出来，溅了一地。
司徒清玄的两半身体被触手硬生生绑在了一起，然后站了起来。
脸还是那张脸，可那条从眉心到下巴的缝合线清晰可见，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眼睛还是赤红的，可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碎了的瓷器被勉强粘了回去。
他看着许长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条缝合线随着笑容扭曲，像一张裂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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