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上前一步,伸手将耶律余睹扶起。
他的动作不快,力道却沉,双臂把人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
“朕说过,你来了,朕在城门口迎你。”
耶律余睹抬起头,目光在王伦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这一刻,他的心情无比的复杂,觉得跟做梦一样!
眼前的皇帝,年富力强,雄姿英发,关键刚才扶起他的时候,力量很大,这是一个文武全才!
果然,历史上的开国皇帝,没有一个是庸才!
人比人,才会有差距!
他见过辽国末帝在行宫里醉生梦死,见过赵佶在宣纸上画仙鹤,也见过完颜吴乞买在大殿上发号施令。
可没有哪个皇帝,会站在城门洞里,亲手把一个降将扶起来。
“陛下,微臣有罪……”
“朕恕你无罪!朕说到做到。”王伦松开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身后,那些跪着的契丹兵身上,“都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是大明的兵了。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去做谁的炮灰!”
契丹兵们纷纷起身。
一个个神色各异,可是能够亲眼见到南国皇帝,还是让他们刚到意外与兴奋。
“耶律将军。”王伦转过身,朝关城内走去,“朕有话问你。”
耶律余睹跟在他身后,走过甬道。
关城两侧的明军士卒沉默地注视着这支队伍,没人说话,没人指指点点。
晨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柴进已经安排好了契丹营的驻地。
伤兵被军医接走,几个明军士卒,抬着热气腾腾的粥桶走过来,给每个契丹兵手里塞了一碗热粥。
那独眼老卒接过粥碗时,手微微发颤。
粥从碗沿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好半天没动。
“怎么,不合胃口?”旁边一个明军伙头兵问他。
老卒摇了摇头,把粥碗端到嘴边,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喝完了,他把空碗递过去,忽然开口:“你们明军,每顿都有热粥喝?”
伙头兵愣了一下,笑了:“热粥算什么。等打下了燕京,顿顿有肉吃。”
老卒用那只独眼盯着伙头兵,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契丹兵们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顿顿有肉吃!”
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营地里那股紧绷了太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
耶律余睹被引进中军大帐。
帐中摆着那张舆图,从居庸关往北,燕京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王伦在舆图前坐下,示意耶律余睹也坐。
卢俊义、杨志、马扩、赵良嗣分列左右,几个人各有各的站法:卢俊义双手抱胸,杨志腰杆笔直,马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赵良嗣则捻着胡须,目光在耶律余睹身上来回扫。
“朕先问一件事。”王伦开口了,“朕让马扩去招你,你犹豫了多久?”
耶律余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沉默了片刻,他如实答道:“犹豫了一整夜。”
“犹豫什么?”
“犹豫自己值不值钱。”耶律余睹的声音很平静,“末将降过降过金,在谁眼里都不值钱。
末将怕到了大明,还是不值钱。”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耶律余睹看着王伦,缓缓开口:“因为末将打了半辈子仗,从来都是跪在别人的马前,低着头等发落。
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说过,要亲自在城门口迎末将。
从来没有。”
帐中安静了一瞬。
王伦没有接话。他只是把舆图往前推了推,话锋一转:“燕京现在有多少兵?”
耶律余睹略一沉吟,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燕京城的位置上,然后沿着城墙外围绕了一圈。
“末将离开燕京时,守军大约两万。完颜宗翰从大同调了一部分兵力过去,加上完颜宗辅从后方带来的援军,现在大概有五万人。”
“精锐多少?”
“真正的女真精锐不到一万。”耶律余睹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剩下的都是契丹降兵和草原部落兵。契丹兵士气不高,草原兵打不了硬仗。
这些人守守城墙还行,一旦被火炮轰开缺口,撑不了多久。”
“燕京城内谁主事?”
“完颜宗辅。此人是完颜吴乞买的亲信,忠诚足够,但用兵不算一流。”
王伦点了点头:“你在燕京的旧部有多少?”
耶律余睹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契丹兵大约占了一半。这些人替金国人打仗,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如果末将……”
他没有说下去。
“如果让你去劝降,有几成把握?”
耶律余睹沉默了一会儿:“五成。末将离开燕京时,那些契丹将领就知道末将是去送死的。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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