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整条山谷都安静了一瞬。
卢俊义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的长枪上还凝着晨露，马蹄踏过关门内侧的石板。
踏踏作响，溅起一串火星。
他勒住马，回身望向关门外。
身后是那片铺满了晨光的山谷，望着那些正在朝关城狂奔而来的明军方阵，喉咙忽然一阵发紧。
多少年了。
汉人的军队，从来没有踏进过这道关门。
赵宋的兵马最多只打到过真定府，再往北便是一步也不敢多走。
如今他卢俊义骑在马上，站在居庸关的门洞里，头顶是汉人的旗帜，脚下是汉人的土地。
他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用力过猛，是因为这一天来得太迟了。
杨志的陷阵营紧跟着涌了进来。
八千重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关城，长矛如林，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杨志骑在马上，抬起头望着关城上。
那面正在被换上去的军旗，好似在说着什么。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梁山打到河北，从河北打到居庸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胜利。
不到一天，天险关城便破了。
他身后的陷阵营老兵们也都仰着头，望着那面在晨风中展开的旗帜，有人咧着嘴笑，有人抬手擦了擦眼睛。
凌振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带着炮手们，把火炮一门一门地拖进关城。
那些炮管还烫得冒烟，炮手们的手上全是火药烧出的黑痕，脸上被硝烟熏得只剩下眼白是白的。
每拖一门炮，炮手们便要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咬着牙往前推。
凌振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望着关城上那面军旗，忽然摘下头上的铁盔，朝关城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这辈子造了无数门炮，打过无数场仗，但今天这一仗，是他最痛快的一仗。
四十门火炮一字排开，一轮齐射便轰塌了关墙，两轮齐射便炸烂了关门，三轮齐射还没打完，燕青那边便已经摸到了关后。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处先响起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关前的步兵方阵在喊，山谷里的骑兵在喊，后方的火炮阵地也在喊，连远处辎重营的民夫，都扔下了手里的缰绳，扯着嗓子跟着喊了起来。
十万人的呐喊汇在一起，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互相搂着肩膀又跳又叫，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嘴里喊着谁也没听清的话。
唯一可以明确的是，万岁与皇帝的恭贺声，变得异常不同。
王伦站在高地上，望着那道敞开的关门。
晨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提着马鞭的手缓缓松开了。
汉人的军队，终于又站在了这里。
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算起，到现在已经快两百年了。
这两百年间，多少中原王朝的兵马，想要打回这里，想要拿回十六州！
可是遭遇到的都是失败。
赵匡胤想过，赵光义试过，都失败了。
后周世宗柴荣打到过关南，但也止步于此。
如今他做到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望着关城北面，若有所思。
那片在晨光中无限铺展开来的平原，望着更北的地方。
那里是燕京，是上京，是大明的军队还没有踏足过的土地。
不仅要拿下，还要长久地站在这里。
他要把大明的旗帜，插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无人能将它拔走。
不仅如此，往后还要把都城建在这里！
让帝国的中心，发生变化！
赵良嗣从关城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刚才蹲在地上哭了一场，此刻眼睛还是红的，袍子上沾满了黄土和草屑，膝盖上还蹭破了一块皮。
跑到王伦面前时，他差点被一块碎石绊倒，索性顺势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咚的一声闷响，磕得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官家！”
赵良嗣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红印，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极为真诚：“燕云十六州，丢了快两百年了！微臣出使金国的时候，从这里走过。
那时候微臣是带着岁币和国书，当时跪着求金国人不要南下的。
微臣骑着马穿过这道关门时，守关的金兵站在垛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微臣，眼神里满是轻蔑。
微臣那时候想，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汉人的旗帜，重新插上这道关了。
今天微臣看到了。
微臣亲眼看到了。”
他低下头去，又是一记响头。
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丝。
“微臣替那些死在金国人刀下的冤魂，替那些盼着王师北上的百姓，替那些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的列祖列宗……叩谢官家！
微臣等了十几年，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封妻荫子，就是为了今天。”
马扩也赶了过来。
他没有赵良嗣那么激动，但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也绷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王伦面前，单膝跪地，神色无比激动：
“官家英明神武，居庸关一日而下，这是连赵宋开国以来都不曾有过的大捷。
末将当年在在真定府，看过那片山后头就是燕云，汉人丢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末将当时心里头想的是，这辈子怕是没机会踏进那片山了。
末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官家英明，官家真乃天下万民的救星！”
王伦上前一步，把两人都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有力。
他先看了看赵良嗣，又看了看马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朕知道你们心里头在想什么。你们等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如今终于等到了。
朕也是……”
他转过身，望着关城上那面军旗。
感慨万千，一步一步啊，穿越多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列祖列宗啊！
炎黄在上啊，我做到了啊！
我将在这里，一步步拿回汉人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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