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迎客声很自然，她正站在柜台前，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打着算盘，动作娴熟。
那算珠在她指尖上下翻飞，又快又准，一看便是做惯了账目的。
她低着头，一边拨着算珠，一边在账本上记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数目，全然一副干练掌柜的模样。
一旁小二也纷纷上前，弯着腰请王伦一行人进屋子。肩上搭着白布巾，脸上堆着笑，招呼得殷勤周到。
潘金莲瞬时抬头，一眼望见了王伦，还有洪诚、徐宁、岳飞等人。
她先是愣了一愣，那眼神像是没认出来似的，随即惊喜交加，嘴唇微微张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直接从柜台后绕出来，裙摆擦过柜台边角，脚步急促，作势就要跪下去。
王伦赶忙虚扶了一把，手掌在她胳膊前轻轻一托，压低了声音道：“莫要多礼，周围都是客人，莫要惊扰了人家。
你这一跪，整间店都看过来了。”
潘金莲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左右一看，见店中客人都各自吃着喝着，并没人注意到这边，方才放下心来。
她脸上绽开笑容，兴奋道：“王老爷贵客，上二楼雅间。楼上清静，正好说话。”
“好好好，甚好，这里布置得很好。”王伦环顾一圈，这家店一看便是新装修的。
墙壁刷得雪白，梁柱上漆着新油，桌椅都是簇新的，擦得锃亮。
大厅客人很多，生意很好，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时不时还有一侧有小二抬着炊饼，送到客人桌子上，白生生的炊饼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堂都是。
还有人打着一壶酒，穿梭在人群当中，手脚麻利。
客流很大，翻桌率也不错的样子。
王伦跟着潘金莲上了二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拐了个弯便到了。
二楼有一个小空厅，摆了几盆花草，靠窗有四五个雅间，门上都挂着竹帘。
潘金莲特意引皇帝一行人，走到视野最好的一个雅间。
这间屋子窗户正开着，从这里正好看到大相国寺的琉璃塔，塔尖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窗下是熙熙攘攘的长街，行人如织，车马不息。
王伦也不客气，与洪诚等人坐下。
竹帘半卷，微风徐徐，倒也惬意。
他上下打量潘金莲，后面几年武大一家也是到处做生意，从郓城到济州，从济州到东京，也算是有两三年不见了。
这一次见到，发现变化很大。
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妇人，如今眼里有光，比往昔在山上之前多了胆气，说话不再吞吞吐吐，做事也不再畏畏缩缩。
相貌当中多了干练，眉宇间有一股子当家娘子的气度。
不仅如此，潘金莲身上多了一种满足和幸福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安稳，不是金银堆出来的，不是权势撑出来的，是日子过得踏实了，心里头有了盼头，才会有的光。
相貌依旧美丽，皮肤还是那样白嫩，五官还是那样精致。
只是从前那份美丽中总带着几分愁绪，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
如今多了主家人的笃定，笑起来落落大方，连站姿都比从前挺拔了几分。
王伦感慨莫名，看来当初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若不是他当年出手，潘金莲此刻还不知身在何处，武大郎也早就成了冤魂，
哪里能有今日这满堂宾客、红红火火的光景。
“武大呢？”王伦好奇问道。
“去送外食了。这些日子，我们家的炊饼也算是打出市场了，很多家都会订，远近都有。
他现在每天都会去送货，一早便出门，要到傍晚才回来。”潘金莲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丈夫的疼惜。
“外食？”王伦心中念叨一句，想必跟后世的外卖差不多。
印象中北宋的确有送外卖的服务内容，那些大酒楼都有专职的外送伙计，提着食盒满城跑。
王伦点点头：“不错不错。按道理，二郎之前累积军功，还有朝廷授予你们家的产业，田庄铺面都不少，足够支撑你们舒舒坦坦过日子，为何还要亲自来操劳这等活计？”
潘金莲一边给王伦斟茶，茶水注入杯中，冒着白气，一边道：“官家，正因为您厚赏，二郎多次告诉妾身，说是要勤俭持家，亲力亲为。
他说恩典是官家给的，不能躺在恩典上吃喝一辈子。”
她放下茶壶，又继续道：“武大也说了，不要坐吃山空。
您赏的产业是根基，可日常营生不能荒废，该做的买卖还得做，该流的汗还得流。
而且他们兄弟两个拿出很多钱财，资助与救济灾民。
之前金兵退了，城里头多了好些无家可归的人，武大和二郎搭了粥棚，施了整整半个月的粥。
说是要帮官家分担一些。二郎还说，创业艰难，守业更难。
您打下来的江山不容易，他们帮不上大忙，只能做这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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