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圣旨,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那些字句像是刻在了她心里,每一个字都是甜的。
她心中满是皇帝的样子,他那日在晚宴上端坐主位的模样,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他看她时目光温和的模样。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跟皇帝在一起,花宝燕一脸雀跃之色,像一只终于飞出了笼子的小雀。
崔氏微微一笑,想了一想,还是开口道:“宝燕,这入了宫门,你千万不要忘了,你的身后还有花家。不说争宠,也不能影响到前朝,更不能耽误了你兄长的声望。
你哥哥在前方领兵,靠的是皇帝的信任,你若是在宫里出了什么差池,旁人便会拿来做文章。
凡事要有礼有节,后宫光是柔弱不够,也要有筹谋。
这你哥哥早就写了信交代给我,我们也给你准备了嫁妆,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
“多谢嫂嫂。奴一定记在心中,绝不给哥哥丢脸。”花宝燕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崔氏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花宝燕感慨万千,心中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谢谢哥哥嫂子这些年的照顾,想说她一定会好好侍奉皇帝,想说她不会辜负这份恩宠。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腔满满的感动。
尤其是现在,花宝燕整个人都沉浸在欢喜当中,此刻也实在没有注意力关注到周围的事情上。
她抱着圣旨,时而低头看一遍,时而抬头傻笑,时而眼眶又红了,那副模样看得崔氏又好笑又心疼。
登基大典这一天,官僚机构运转得非常快。不光是皇帝,还是各级官员,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每一道诏书都要拟定,每一处衙门都要重建,每一个官员都要重新考核任命。
王伦当日夜宿皇后宫中,赵福金侍奉得无微不至。等到第二日,并没有朝会。
起码在最近几日,都不会有要紧的大朝会。
登基大典刚刚结束,该宣布的事情都已宣布,接下来便是各衙门具体执行的时间了。
至于王伦,则在书房中处理政务。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章,有关于北方防务的,有关于东京城重建的,有关于各地官员任命的。
他的作息很规律,并没有因为当了皇帝而放纵自己。
天不亮便起身,练一套拳,用过早膳,便开始处理公务。
克制和节制,本身就是很难的事情。
当上了皇帝,没有人管得了你,你若是想睡到日上三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王伦知道,一旦放纵了,人便废了。
今日值守的是琼英。
只不过这丫头明显在外面不安分,方天画戟的尾端在地上磕得叮叮当当响,时不时又敲一下廊柱,又敲一下石阶,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阵一阵的,搅得人不得安宁。
王伦听得五心烦躁,手中的朱笔顿了几次,终于忍不住骂道:“滚进来。”
结果外面马上没有了响声,安静得出奇。
可是等了片刻,却也不见人回应,门帘纹丝不动。
王伦扭头看了一眼寿安,寿安正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努力憋住的笑意。
“你去,让琼英过来见朕。”王伦压着火气说道。
寿安不敢怠慢,赶忙领命走了出去。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一小会,门帘再次掀开,便见琼英空着手走了进来。
那柄方天画戟被她留在了门外,她身上还穿着轻甲,走路时甲片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一见皇帝,行了军礼,右手握拳抵在胸口,甲胄铿锵:“末将琼英,参见官家。”
“搞什么。我问你想搞什么。”王伦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善。
琼英心虚地眨了眨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随便搞搞。”
“我问你到底想搞什么。”王伦重复了一遍,声调拔高了几分。
“东搞一下,西搞一下啦。刚才不是故意的,吵到官家了吗。”琼英难得乖巧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了事被先生逮住的学生。
“行了。你要不想值班,以后都不要值了。今晚你侍寝,回去准备准备。”王伦瞪着眼睛,目光直视琼英。
刚才还鼓着腮帮子的琼英,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她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红色来得又猛又快,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胭脂水。
“怎么不说话。”王伦眉头一皱,盯着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琼英回过神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听官家的。”
“就为了这个事。在外面叮叮当当敲了大半天,就是想跟朕说这个。”王伦没好气地问道。
“也不全是这个。还有另外一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官家说。
想着是小事情,让张叔夜去办就很容易了,用不着惊动官家。”琼英难得地吞吞吐吐起来,手指在背后互相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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