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人都拉着袁斌，想让他陪着他们下棋。
可袁斌不好一直让一旁的关酥彤等着，于是便以有事为由给推脱了。
老杨头有些不舍地说道：“小袁啊，最近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好不容易看到一次，你又走了。”
到了这把年纪的人，特别期待能看到年轻人，对他们而言，年轻人代表着活力，代表着旺盛的生命力。
袁斌笑着回道：“杨大叔，我这几天的确有点忙，等我忙完了这阵子，就过来陪你下棋。”
“说好了啊，我可等着和你下棋呢。我这把年纪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你在我有生之年好歹再和我下几盘。”
一旁的老人说道：“你这说的叫啥话？吓唬人家呢。”
袁斌也忙说：“杨大叔肯定长命百岁！”
老杨头憨憨一笑：“借你吉言。”
和老人们道别后，袁斌刚回到关酥彤身边，关酥彤就笑着问道：“怎么，故意设这么个局说给我听呢？”
“故意？”袁斌冷笑几声，然后说道，“关书记，用不用我现在过去，告诉他们，你就是银口的市委书记，是你主张要把这里拆除，然后你看看他们的反应？”
听袁斌这么一说，她也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她于是摆摆手：“不必了。我刚才就随口那么一说。”
袁斌用手往前面指了一下：“前面那条街是最热闹的。”
关酥彤回道：“那我们也过去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的路上，关酥彤有些好奇地说：“这么多人都认识你，看来你没少往这边跑啊。”
袁斌缓缓开口道：“关书记，其实刚拿到旧城区的改造方案时，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想要发展城市，搞好政绩工程，搞经济肯定是没错的。我后来把想法和我爱人说了一下，我爱人就提议让我先去旧城区看一看。用她的话来说，你想要建设那里，至少先要了解那儿。
我于是就第一次跑到这里来溜达一圈。我当时把整个站前区都逛了一遍，当时就深受触动。最近这些年，我们国家的确发展太快了，城乡之前的大规模迁徙，似乎让我们产生一种错觉，我们放下旧的生活，就一定能迎接更好的新的生活。
可当我真正深入到这里，我才发自内心的意识到一个问题，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人的情感、记忆和那种归属感同样重要，对这些老人而言似乎重要。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仍然活着的社区，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听完这番话，关酥彤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袁斌立刻又说：“你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表明我要反悔，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你感受到。我们可以把这里拆除，但我们至少要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假如我们逛完了大半个站前区，真实的看到了这里的状态以后，你还是坚持觉得，这里的人文，这些老人的安居乐业和搞经济相比一点都不重要，那就尽管拆。”
关酥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袁市长，我不是说这些老人的生活不重要，可我们应该站在更高的层面去看待这件事。有时候我们要顾全大局，势必要牺牲一小部分的利益。”
袁斌停下脚步，用质问的语气说道：“大局？关书记，你说道大局是谁的大局？牺牲了这些老人的生活，你成全了谁的？关书记，我试问你一下，我们真的把这里拆除了，摧毁这里的一切，把这些老人赶到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对银口的其他人能有什么积极的影响？其他人的生活会有所改变么？他们是钱包会鼓起来？还是生活成本会降低？“
“说了半天，你还是要变卦！”
袁斌立刻回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把这件事说明白。你提议要拆除这里，真正的获利者只有那几个商人，还有一些利益相关的领导而已。我们都是体制内的人，在这件事上，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所谓的顾全大局，顾全的只是既得利益者的大局，和这些百姓没有任何关系。”
关酥彤还想说点什么，却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迅速回头，发现刚才下棋的几个老头，不知何时竟然齐刷刷的站到了自己身后。
袁斌也没有留意到这些人，如今看到这几个老人，他也很是诧异。
两人刚才的对话，这些老人基本都听到了。
其中一个人对袁斌说道：“小袁啊，你是银口的市长？”
袁斌有些惭愧的笑了笑：“周叔，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只是怕我一早就亮明了身份，就没办法深入到你们的生活中。”
这些人随即都把目光转移到关酥彤的身上。
关酥彤被他们盯得有点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你制定出来的政策，想要把我们这里拆除呗？”
老杨头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气势的确有点吓人。
他旁边的人立刻拽了他一下：“老杨，你给我消停点，人家可是市委书记，快把你的臭脾气收一收。”
老杨头还不服气：“市委书记咋了？谁敢动咱们这，我就和她玩命，我不管她是谁！”
旁边的人都急蒙了：“老杨，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你要造反啊！”
听到这些人的劝说，老杨头非但没有冷静，反而越来越冲动。
“我就是要造反，咋了？我老伴走了，女儿嫁到南方也把我忘了，我他妈的孤家寡人，烂命一条！”
关酥彤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心里真的害怕老杨头冲过来给她几拳。
袁斌也看事情不妙，连忙站出来劝道：“杨大叔，这件事我们还在研究，您先别着急。”
“研究？有啥研究的？这么些年，你们制定的哪个政策是对我们有利的？哪个不是火坑？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敢动我们这，我绝对和她玩命！”
这句话说完，老杨头突然身体晃了晃，紧接着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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