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的人们看着夜空中渐远的光点,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这份静与和平相去甚远,更像是那种暴风雨过后、得以喘息片刻的劫后余生。
没有多少人看到柯乐救人的一幕,甚至于在海鬼的追杀中他们自顾不暇,都不一定知道有一个婴儿差点罹难。
士兵们仅仅是握紧武器,用尽一切手段徒劳地扫描着夜空,生怕那两道远去流光的杀个回马枪……
当然,眼前还有更诡异的事情。
众人的视线转向身侧,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海鬼,有的人甚至还被压在海鬼身下,晚一秒就得身首异处。
一只异化型、两只巨化型、还有好几只不那么抢眼的普通型,它们几秒前还在活跃、还在杀戮,还势不可挡地执行着一边倒的屠杀……但现在,它们成为了切断提线的木偶,保持着最后凶虐的姿态,凝固在沥青与血泊之中。
没有人敢靠近,但也不敢离开这片战场,就这么相互僵住,一同成为雕像。
“别动它们。”
何泽抱着婴儿走出来,小小生命的啼哭成了唯一持续的声响。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既然婴儿的哭闹都没有惊动海鬼,那说明他们不必继续压抑呼吸了。
“你们的武器没有快速同时歼灭这些海鬼的能力。”何泽扫视一圈,装备了单兵武器轨道的士兵在刚刚的冲突中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既然不确定攻击会不会重新让海鬼动起来,那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吧。”
何泽虽然有着在场军人中最高的军衔,却并没有命令这两批残兵的权力。但幸存的士兵们还是放低枪口、缓缓远离了海鬼——他们选择了听从这个陌生中国人的命令,也许是因为他的姿态,那种抱着婴儿、站在报废装甲车旁、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迹的姿态,让他们萌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在柯乐离开,那种明确的、可以被执行的命令不再具备达成的条件后,他们宁愿等待,宁愿将责任推迟到下一个时刻……
“何泽!何泽!”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急切中带着怒意。
何泽转过身,看见那个丹麦人——伦德维格——正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额头上的血迹在火光和夜幕的交织中呈现出一种偏黑的暗红。
他的双手依然被缚在背后,扎带深深勒入腕部,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痕迹。
一名士兵试图搀扶他,但每次刚搭上手就会被伦德维格粗暴地用肩膀撞开。他现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正在寻找情绪宣泄出口的怪兽,最终锁定在何泽身上。
“柯乐呢!你们把她怎么了!”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不顾额头上正在流血的伤口环视一圈,似乎是在庆幸没看到柯乐被逮捕的模样,“呼呼、你!把她弄哪去了!”
何泽回避着伦德维格的目光,看了眼自己刚刚搭乘的装甲车。不仅是士兵,也有不少平民伤亡,伦德维格要不是因为中途大闹一场被制服,押送到了其他车上,此刻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走了。”何泽说道,似乎是出于某种辩解的心理,又补充道,“现在很安全……”
除去扎在大腿上移位兽的鞭尾,柯乐确实很安全,至少比留在这里面对一群只想杀了她的人类要安全。
“走了?”伦德维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粗暴拨弄的旧吉他,“那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海鬼还没有出现吧!你们又对她开火了!”
“不是我们……”何泽想要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她刚刚被柯乐以几乎一条腿为代价从移位兽的刀刃下拯救,可自己却确确实实把柯乐当作了海鬼对待。
他没有开枪,但眼睁睁看着士兵包围了她;他没有开枪,但说出了那些该死的话;他没有开枪,但射出了没有枪火的子弹……
“告诉我何泽!”伦德维格看出了何泽的无地自容,一股无名随即窜起。他逼近一步,血液从额头滑落,在鼻梁处分成两股,像是一条分道扬镳的河,“你已经亲眼见到柯乐了,难道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相信混账EDC的鬼话吗!”
伦德维格痛骂着,好像他自己不是口中混账EDC下属机构欧亚事务署的执行理事一样。
“我……”
何泽陷入纠结,视野里只有伦德维格的脸以一种他无法聚焦的方式晃动。
火光,阴影,血迹,还有那种近乎疯狂的、以燃烧信任为代价的眼神。
“对于把自己认定的事实强加在其他人身上这件事,伦德维格理事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一个声音插入,像是落入沸水的冰块,突兀之后又是死寂,恰到好处地切断任何情绪流动。
几人扭头看去,只见埃利奥特正从酒店主楼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几名职员打扮的人。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准测量过似的,踩出某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
伦德维格的怒火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冲向那个身影,好像想就这样撞死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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