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警报响起时,士兵们下意识的反应是抬头张望而非躲避。
这几乎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危险来自天空,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仰望,仿佛能凭肉眼就能穿透夜色,看清那些正在坠入现实的噩梦。
可说实话,这样做毫无意义。他们的视力远不及防空部队配备的各类光学观测仪器,而后者做不到的事情,这些普通士兵自然也做不到。
反倒因为这一抬头,错过了数只海鬼悄无声息地坠落在距他们不足几十米处的一幕……
可要让人提前提防这种东西实在太过强人所难:谁会时刻警惕某种从大气层落下的怪物能不发出半点声响、并且径直落在自己身旁?在中国,人们会管这叫“杞人忧天”,字面意思地担心天掉下来。
于是,海鬼第二波次袭击所造成的最初伤亡就在无人察觉中悄然发生了。
零星士兵被切开身体、脏器散落一地的声响连同几声潦草仓促的哀嚎甚至还被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彻底吞没。
直到带着铁锈气的腥甜飘进鼻腔,柯乐猛地回过神,才堪堪发现眼前的人类队伍中“混编”了海鬼。
阴影里和装甲车的轮廓、士兵的身形几乎融为一体。没人发现,没人警觉,就连柯乐都因为心不在焉而迟钝了一拍。
“小心……”
柯乐喊出声的时候,第三名士兵已经倒下。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剖开,像一只被扯破一角的米袋子,固体混着液体倾泻而出,身子直到里面的东西全部漏完才倒下,作为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容器,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塌陷。
第四名士兵被前者的鲜血溅到而有所察觉。他转身没跑出两步,肩膀以上的部分便消失不见。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处理过,断面的骨骼、肌肉、血管微微抽搐,不比医学院的人体切片模糊多少。
第五名士兵终于举起了枪口。他的动作很快,训练有素,但仍然没有发现海鬼肆虐的事实,反倒因为柯乐的出声提醒而想都没想地把枪口对准了她。
“不许动!”
然后一团黑影从侧面扑上来,伴随只有一声闷响,士兵像一摊液体被砸进路面,再无声息。
因为有人朝着柯乐举枪,直到这一刻,其他人才终于在警惕柯乐的同时顺带发现了海鬼的屠杀。
枪声炸响,却没人知道他们的子弹在往哪里打,朝着那些移动黑影地肆意倾泻总会造成误伤。
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叛徒”,有人在喊“撤退”,但没有谁会去听谁的指令,服从另一个自身难保者的命令并不能让自己的情况好一点。
士气和纪律在这几秒钟内荡然无存,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对付不了这个。
数量相当的士兵和海鬼缠斗在一起——尽管并非自愿。单兵武器轨道虽说具备一定程度的反海鬼能力,但这份能力的强弱却依托于作为“平台”的士兵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好比坦克的底盘锁死了其战斗上限一样。而并非每个国家的士兵都接受过反器材伞兵步枪的训练……
结果非常明朗,轻装上阵的士兵们并不具备在近距离击穿海鬼防护的能力,而海鬼的肢节却能轻易切开他们的血肉。
眼前发生的是屠杀而非战斗。哪怕是经历过SCA与NAMA那场发生在地球之上、人类与人类之间最高烈度战争的柯乐,也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荒诞。
可她也清楚,人类与海鬼不平衡的力量对抗并非从今天才开始,只是今夜,她第一次亲眼看见……
柯乐僵在原地,死死压制着脚边跃跃欲试的海鬼。它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若不是她的命令尚且拴着,怕是早已扑进那场杀戮里。
问题再次抛到柯乐面前,作为全场唯一穿着纳米武装这一象征着人类希望武器的尖兵,自己该怎么做?
她本应该毫不犹豫地阻止的,应该像刚才那样勒令海鬼停下来。可那些接二连三倒下、被撕碎、被扑倒、被抹除的士兵……
他们刚才还大骂自己是叛徒,一度触发了同声传译设备的脏词消音机制来着……
他们刚才还朝自己开枪来着……
他们刚才还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来着……
“轰——”
又一辆装甲车被掀翻。那辆VBMR“狮鹫”像是被顽童踢开的玩具,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后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金属变形的刺耳尖叫。
正是何泽乘坐的那辆。他还活着,在车顶上被余波吹倒,摔在路面上重重磕了一下,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
何泽身上连一件防弹衣都没有,在面对海鬼时常服打扮和裸奔没有区别。柯乐正为他的死里逃生感到庆幸,却见几个人跑过来抓住何泽的一条手臂就把他往路边拽。
可何泽在反抗,奋力推开施救者。
柯乐倒是见过很多在爆炸或撞击下幸存下来的人们会因为脑震荡一时间分不清敌我,不过何泽的样子更像是背部骨折,但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让他无视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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