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对上她这副绝色柔弱、楚楚可怜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压下。
居然，是她……
他沉沉凝视片刻，最终只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哼，终究没再多言，带人拂袖离去。
可这场祸事终究躲不过，隔日，鄂尔多便直接下令，查封庆升班，勒令全行停业待查。
班主往日在苏州地界黑白通吃，上达官府下通市井，何等风光。
可在这位手握实权、圣眷正浓的九门提督面前，半分底气也无，压根不敢有半句辩驳。
手下管事见班主愁眉紧锁、一筹莫展，连忙凑到近前，压低声音献策：“东家，鄂大人年少权重，性情冷硬孤高，眼里素来不掺俗物。寻常的金银玉器、奇珍玩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界，送了也是白费功夫。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眼下能解咱们危局的，眼下就只有一个法子，就看东家舍不舍得。”
班主心头一沉，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问道：“什么法子？”
管事咬了咬牙，直言道：“不如将碧珠姑娘进献上去。凭她的容貌身段、温顺性子，定能消解大人心中火气。只要得了大人青眼，咱们庆升班便能安稳躲过这一劫，往后在苏杭地界，也能有座靠山。”
这话一出，班主心口骤然一揪，只觉得一阵钻心的肉疼。
他心里早有盘算，碧珠儿这般绝色风骨、温婉气韵，是他精心攥在手里的上好棋子。
本打算慢慢筹谋门路，日后送入京城高门权贵府邸，换取泼天富贵、前程依仗。万万没料到，如今大祸临头，情急之下，竟要将这块上好肥肉，拱手送给鄂尔多这位喜怒无常的冷面煞神。
可思来想去，眼下性命戏班要紧，再舍不得也别无他法。
他沉吟良久，万般纠结又无可奈何，终究只能咬牙点头，应下了这个主意。
当夜，班主连夜打通门路，备下一席精致华宴，专程宴请鄂尔多。
鄂尔多心底满是嗤鄙，压根不屑赴这场应酬。可苏杭地界人脉盘根错节、牵缠勾连，他纵然一身傲骨、恃才傲物，向来不将俗场权贵放在眼里，却也心知分寸。
这帮大员纵无真才实学，偏是拿捏刁难、暗中使绊的本事最是精通，无谓平白惹上烦扰。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席上佳肴渐渐食至阑珊。
班主坐在下首躬身哈腰，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意，柔声开口：“大人素来眼界高远，寻常俗物难入法眼。小人特意备下一桩独一无二的稀罕宝物，专程献给大人，聊表心意。”
能稳稳坐在此处末席，便知他绝非寻常市井小民。
实不相瞒，他祖上也曾风光，祖父昔年曾任苏州要职，乃是正经的官宦之后。即便如今家世没落，仅凭旧日余荫人脉，他手里的戏院，依旧是城中顶尖、无人能及。
也正因见过上流圈层的风月眼界，才敢笃定此番献礼，定能入贵人眼。
鄂尔多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玉酒杯边沿，眉眼覆着一层淡漠疏离，闻言懒懒抬眼，语气清淡无波，自带几分身居高位的倨傲：“这地界能有什么宝物？”
他心底暗自嗤笑，天底下真正的奇珍异宝尽数藏于紫禁城深宫之内，乡野市井之物，终究眼界浅薄、不值一提。
班主察言观色，瞧出他眼底的轻慢，却也不见局促，只圆滑地哈哈一笑，语气笃定十足：“大人切莫先下定论，您见过之后，自然知晓此物非同一般。”
见鄂尔多没有出言回绝，已然算是默许，班主心中一喜，当即抬手三下击掌。
掌声落音，身后侍立的侍从轻抬手臂，将侧边低垂的帘幕缓缓挑起。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踏入场中，褪去了台上艳丽戏服，换了一身素雅轻柔的粉衣，安静垂着眉眼，怯生生款款落座。
眉目天然倾城，气韵温婉易碎，一身清寂楚楚的风月姿态，那份浑然天成的柔媚与娇弱，竟比深宫之中日日精心教养、养尊处优的娘娘，还要更勾人心魄几分。
席间众人往日虽也数次见过碧珠儿扮作李香君登台，端得是美艳无双，从未窥见她卸去戏台浓妆、褪去艳色后的本容。
此刻初见这般清丽绝俗的花容月貌，一时间尽数看怔了神。
月里嫦娥也不外如是了吧。
鄂尔多目光落去，神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淡淡开口：“这，便是你要献给本大人的宝物？”
碧珠儿……
班主连忙躬身陪笑，顺势接话：“正是正是！世人皆知苏杭有三好，山水、风月、俏佳人。寻常胭脂俗粉自然入不得大人眼界，唯有碧珠儿这般天生丽质、风骨温婉的，才配得上伺候大人。”
班主本就眼明心细，方才早已捕捉到鄂尔多目光在碧珠儿身上多停留了半分。
心知有戏，见状心底立刻稳了大半，当即转头看向少女，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示意：
“碧珠儿，还不快上前，给大人斟酒。”
鄂尔多却也不知为何，默许了她近身伺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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