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画面上余烬那只僵直的左手,盯了很久。
赢逸没有催促。他站在那里,手插在便装口袋里,像一个等着看戏的观众。
“你知道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吗?”赢逸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无聊的事实,“不是杀人。是让人看到希望,然后亲手捏碎它。”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墙上的画面。
“刚才那三十秒,你让你的老师清醒了一次。他说了话,比了手势,甚至还笑了。然后芯片重启,他又变回了一台机器。”
赢逸低下头,看着自来也。
“你觉得,对他来说,清醒那三十秒和没有清醒,哪个更痛苦?”
自来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问我这个,是想让我觉得自己害了他?”
“朕不需要你觉得什么。朕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赢逸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第四代协议上线之后,你所有的后手全部作废。三十秒的窗口不会再有了。纲手的工艺也好,你的终端也好,统统变成废铁。”
他推开门。
“好好休息。朕过两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自来也一个人坐在消音合金的房间里。墙上的画面还在走,余烬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他的左手。
那只一直在0.3厘米盲区里说话的手。
现在沉默了。
自来也张了张嘴。嘴唇干裂的皮翻起来,扯掉了一小块,渗出血珠。
他的声音很哑,哑到几乎不像是从人类喉咙里发出的。
“老头子……”
画面上,余烬的灰白色瞳孔直视前方。
空洞。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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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州,岩隐村。上午十一点。
大野木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赤岩的人事档案。
档案很薄。帝国的人事系统只保留三页纸——基础信息、技能评估、考勤记录。照片上的赤岩表情木然,岩隐暗部的刺青被帝国的登记员用修图软件马赛克掉了。
黄石站在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赤岩最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大野木问。
黄石摇头。“正常上课,正常下班。上周还主动申请了一次加班,说要调试车间里的车床。”
“跟其他教官的关系呢?”
“一般。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暗部出来的人,你也知道。”
大野木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他会叛逃吗?”
黄石愣了一下。“赤岩?”他把茶杯放下,“他家老婆和两个孩子都在技工学院家属区住着,老大今年刚上三年级。他叛逃干什么?带着一辆破货车往荒原上跑?”
大野木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十一点零三分。
距离1800还有六个小时五十七分钟。
“黄石。”
“在。”
“你现在去技工学院把赤岩的妻子和孩子接出来,安排到行政楼的招待所住。”
黄石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扣家属?”
“我要保护他们。”大野木站起来,声音里没有解释的意思,“如果赤岩真的叛逃了,帝国第一个动的就是他家人。我自己去找赤岩,你负责把人安顿好。”
黄石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大野木从抽屉的暗格里掏出一块旧式通讯芯片。这不是帝国的设备,是岩隐暗部二十年前列装的应急联络器——单向脉冲发射,不经过任何频段,只能被同型号的接收器捕获。
赤岩身上有一台接收器。暗部三班的标配。
大野木把芯片贴在桌面上,拇指按住中央的凹点,发送了一个脉冲。
内容只有四个字的代号。
翻译成明文是——“回来。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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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公里外。废弃矿洞。
赤岩正在给密封剂加热。
军用密封剂需要在四十度的环境下才能达到最佳粘合度,但矿洞里的温度只有九度。他把密封剂管夹在腋下捂了十分钟,效果不大。最后他用查克拉给手掌加温,把管子攥在手心里慢慢烘。
黄土躺在缓冲材料上,意识半昏半醒。截面的封印已经换过一次了,但渗血没有停。旧的密封剂被血水泡得发白发软,赤岩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薄薄的腐肉。
他忍着恶心,把新的密封剂贴上去。
黄土的眼皮动了一下。
“赤……岩……”
“别说话。省体力。”
“车……你为什么没烧……”
赤岩的手停了一瞬。
“烧车有烟。这地方太空了,飘一根烟柱出去——”
“你把它推到矿洞里面……用土遁埋了……”
赤岩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不会土遁。
暗部三班是近战侦搜班,他的专长是陷阱和暗杀。忍术只有两个——水遁·水阵壁和一个C级的烟雾弹。
黄土看着他的脸,虚弱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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