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芒宫的办公室里，阳光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书架上的典籍被照得发亮，书脊上的金字在光里闪闪发光，那些尘封的卷宗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一种陈旧的独特气息。
那维莱特站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米白色的纸张，边缘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他的专属纹章。
“你马上去报社，将整改令送到。并敦促他们立即下架、回收今天的报纸。”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将信封递给面前的下属——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姿笔直，双手接过信封的动作恭敬。
“是。”
男下属接过信封，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关门声落下后，那维莱特才开口。
“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的话语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出来吧。”
办公桌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旅人从那维莱特的办公桌下探出头来。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贴在脸颊上。她一只手撑着桌腿，另一只手扶着桌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声音从桌子底下传出来，满满“我很生气”的控诉。她抬起头，仰着脸，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那维莱特。
眼睛微微眯着，里面写满了怀疑。
“他们非要冒着这种风险刊登这种内容吗？”
她顿了顿，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会是你授意的吧。”
她蹲在那维莱特的双腿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在质问你”的姿态，但因为蹲在桌子底下，这个姿态多少显得有些没那么严厉。
那维莱特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腿间的旅人。阳光在她的发顶，把那几缕乱发照得发亮。她的眼睛眯着，嘴角抿着，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并非。”
他的声音很平静。
“枫丹正在进行新闻管制。只有此类新闻的关注度，对报社境遇有积极影响，惩罚措施也因为管制令有所下调。”
他说完，顿了顿。他的目光从旅人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胸前——那枚紫色的贝拉多纳紫宝石项链，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锁骨下方，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条银链在她的颈间微微晃动，宝石的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还有。”
他的声音更柔了一些。
“你……不起来说话吗？”
旅人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
“呃……”
她也觉得现在自己的姿势怪怪的。
至于为什么要躲在桌子底下呢？
是因为我不想造成什么“吹耳边风”的印象。对我和那维莱特的影响都不好。
刚才那个男下属敲办公室门的时候，我还坐在那维莱特的位置上，他坐在一旁。
我真的没有想“篡位”，主要是他办公室没有其他位置可以坐。感觉跟我才是最高审判官一样。考虑到影响问题，例如——有人看见我在这里要求那维莱特处罚报社，流言蜚语指数级增长怎么办。
想起那些报纸上的标题——“最高审判官神秘女友”“独家揭秘那维莱特大人的恋爱故事”……
光是想想，头皮就一阵发麻。
他的办公室实在没有什么能躲的地方。
旅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书架，书架，还是书架。
高大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文件和典籍，连一个能塞进人的缝隙都没有。
窗台太窄，窗帘太薄……唯一能藏下一个人的、不会被一眼发现的地方，就是这张办公桌的下面。
就只好躲他桌子后面了。
旅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
她扶着那维莱特的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她的腿蹲久了有点麻，膝盖发软，差点又蹲回去，但她咬着牙，撑着他的腿，终于站了起来。
“枫丹既然是你在管理。”
她站直了身体，板起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严肃”的气场。
“现在已经给我造成了困扰。”
她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那维莱特的肩膀。她的指尖隔着外套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轮廓。
“如果再出现下一次，你就别想和我同框了。”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词太现代了，不太对，又改口道：“呸，是和我见面了。”
说完，她收回手指，靠在他的办公桌边。办公桌的边沿抵着她的腰，硬硬的。她抱着手臂，俯视着眼前的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困惑，不是不解，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的那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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