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认识。”那维莱特的声音平稳如静水，既回答了芙宁娜的疑问，也似乎同时回答了自己心中极轻极淡的困惑。
好耶！
他没有认出我！
旅人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位。
不对！
这股如释重负的快感还没持续两秒，另一股更酸涩的情绪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反扑而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窃喜。
亏我照顾你那么久！
就隔了区区五百年，五百年！你居然就认不出我了？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龙！
就算、就算我特意叮嘱过芙卡洛斯和美露莘们不要提起我的事，就算我早就做好了“他可能不记得了”的心理准备……但是再相见的时候，他也应该第一眼就认出我！
哎，算了……
内心独白的好处就是，不管自己有什么阴暗的小心思和怨念，对方都听不到～
然而，芙宁娜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这种情况，你不需要看看她的真面目再确定吗？”
啊！
不行！不能看真面目！
旅人刚刚松弛的神经再次骤然绷紧。
怎么办？
如果那维莱特真的要求她摘下面罩，她找什么理由拒绝？总不能说“我是通缉犯”吧？
“那维莱特大人！”
一个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美露莘。她的身影从昏暗中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公务人员特有的专注。
“我们已经取得所有相关嫌疑人的初步证词，案发现场的勘察工作也已经完成。”她站定，仰头望向那维莱特，声音清晰而干练，完全不同于爱贝尔那种天真烂漫的讲解语调。
“嗯，辛苦你了。”那维莱特微微颔首，目光从旅人身上移开，转向那名美露莘。
这短暂的目光转移，对旅人而言不亚于刑架上的赦令。她在头罩下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维莱特随即转向芙宁娜与旅人，声音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两位请配合司法人员，前往临时问询处记录口供。”
芙宁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度：“这个环节……需要、需要辨认尸体身份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做最后的侥幸挣扎。
那维莱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责备或怜悯，只有如实陈述的平静：“这是必要的程序。还请理解。”
芙宁娜当然知道这是必要程序。
她曾坐在枫丹最高的位置，俯瞰过无数次审判的进行，见证过无数个这样的“必要程序”。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那份理智上完全理解、情感上却仍想跳过的小小侥幸，在那维莱特这里显然是行不通的。
“呃……咳咳，没问题。”她飞快地调整了表情，挺直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然后，她像是抓住浮木般，侧头看向身边那个沉默的黑袍身影：“我们走吧。”
啊？不走行不行？
旅人还没来得及想出任何推脱之词，芙宁娜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手臂，隔着那层厚实的黑袍布料，她能感受到对方手指微微的凉意和难以掩饰的紧绷。
然后，她就这样被半拖半拽地，离开了那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朝着剧院深处那片被临时征用的“审讯区”走去。
*
剧院的后台区，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往日演出前的忙碌与有序。
警备队员们进进出出，几盏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或惊惶、或凝重、或极力保持镇定的表情。
这里被临时征用为审讯室。
所有与命案相关的人员，从最早发现尸体的观众，到魔术团的成员，再到剧院的工作人员都被控制在这片区域。
旅人和芙宁娜刚踏入这片区域，一个熟悉的声音便穿过嘈杂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上台之前，我才和贝朗热当面确认过所有的魔术器材，他检查无误后，我们才登台表演。”林尼站在克洛琳德面前，声音不复往日表演时的轻快俏皮，保持着清晰的逻辑和诚恳的语调。
他的礼帽不知何时摘下了，露出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脸上惯常的微笑也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些许无奈：“魔术团的每一位成员都可以为我作证。他的死亡时间……怎么可能在一天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昨晚还一起讨论过今天表演的细节。”
旅人听完他的话静静思索着。
听起来，那个叫贝朗热的人，本该是林尼的魔术团成员，而且林尼在登台前不久还见过他。
但尸体的状态却呈现出死亡已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特征……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如果能让我检查尸体的话……如果能近距离观察，说不定能找到让尸体呈现“死亡一天”状态的真正原因。
在往生堂日子，什么稀奇古怪的尸体没见过？假死、药物致幻后的自残、甚至是被元素力伪装成自然死亡的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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