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莞能从陈思宇身上感受到相似的气息，那种希望屡屡破灭后、活一天算一天，看看自己的信念能否得到验证的颓丧气息。
只是比起自己，老奶奶毕竟活的日子更多，颓丧被长长的时日给打磨包装成了潇洒。
但是再怎样更改外在的表现，那些折磨人的情绪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人终其一生无法回到过去，无论怎么向苍天诘问，都无法更改命运在那一瞬间的猛然坠落。
对于其他东西的信仰，只是为了抵御坠落后的剧痛。
也许是信仰消弭了痛苦，也许是痛苦粉碎了信仰。
聂莞的痛苦还没有粉碎她的信仰，她的痛苦和她的信仰从来都是一体，但对别人而言，未必如此。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虽然总是在笑，可是她为自己找寻的所有信仰，显然都已被痛苦给粉碎。
“也许在你们看来，信徒就是一群神神叨叨、放弃人生，把一切都交给信仰的疯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的确是如此。但是我在里头徜徉了那么多年后发现，有些时候，就是这种疯狂，让一些人激发出了本不可能拥有的潜力。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是自发地摒弃了其他一切杂念，把天地缩小到目光专注的那一点，一直钻下去，一直钻下去……这样的人，就算是疯子，也会疯出一点成果来。”
“比如？”琅琊月非常给面子地做了捧哏。
“比如高卢区的那位主教，”陈思宇再一次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我记得你们说过，他的名字叫做阿尔芒。如果是其本名的话，我想我是见过他的。”
“您见过？”琅琊月不可置信，“怎么会呢？在哪里见过？”
“世界神学交流大会上。”陈思宇说，“我记得他除了是高卢一个地方辖区的红衣主教外，还担任欧亚助学会的高卢区主席。我和他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流，他告诉我他读过我写的书，认为我的研究方向和寻常人不大一样，课题非常有价值，希望能和我合作，为我提供一些高卢本土的相关例证。”
“那您答应他了吗？”琅琊月问。
“当然答应了。”陈思宇耸耸肩，“如果我写的书还没有被现实中的很多变故毁掉的话，你去翻那本《圣愚一体》，还能翻到我在后记里对他的答谢。”
陈思宇说到这里，目光又转向聂莞。
“来之前你对我说，高卢区的这个阿尔芒会是个劲敌，我其实有些奇怪。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相当和善、不争不抢的人。”
琅琊月想说也许您看走眼了呢，又觉得对老人家说这种话不太礼貌，委婉地说：“人总是会变会伪装的，一面之缘也说明不了什么。”
“的确，但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头发花白的老人眼光睿智，“我相信我在他身上看到的简朴、温和、慈善和博爱不会有错。”
“有时候，博爱就是无情。”聂莞忽然开口。
陈思宇为她这话一惊，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聂莞也没有再开口，凝望着发黑破旧的船板，不去看窗外。
窗外黑白交替，粼粼的海上波光和无边黑暗交替出现，聂莞能听见队伍频道里接二连三的惊呼。
“他昏过去了！”
“到底什么鬼东西，看一眼就吓得我差点直接掉线！”
“别往外看了，别往外看了，作死啊都！”
纷纷乱乱的小队频道最后被聂莞一槌定音。
“所有违反规定看窗外的，缴纳三倍船费，兰湘沅收钱。”
“好嘞！”
兰湘沅语气欢快，将云琛给的私域网升级版点开，逐个点名。
“鲤鲤原上谱、九霄凌风行、平平安安走四季、天涯知音……阿克苏苹果如是说，交钱！”
被点名的人都看到眼前张开一道虚拟平台，和游戏交易系统有些相似，但是又截然不同。
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这也太简陋了，四十个物品框上面写着简单易懂的“交易”两个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没有人敢小瞧这个突然出现的虚拟平台。
因为大家目前并不处在同一服务区内。
有些人已经下了船，耳边响起欢迎来到相应服务区的系统提示。
有些人仍在鬼船上，但已经来到甲板，和船舱内不属于相同空间。
然而无论这些玩家身在何处，这个虚拟平台都一视同仁地出现在他们跟前，没有一个人被遗漏。
能参加这次行动的玩家都不是池中之物，看到这一幕，都明白这平台的不同寻常之处。
它居然能够摆脱游戏系统最默认的条约——不同服务区暂不可交流。
荀鹰虽然自己没有被罚，但手底下有玩家向她反馈这一幕。
听完之后，她问聂莞：“兰湘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会员的最新发明。”聂莞说，“目前正在实验阶段，之后打算加大资源投入，让他整个儿更新换代一下。”
荀鹰听她的形容，想起来一些事：“是那个叫云琛的玩家吗？”
聂莞点头：“你见过他？”
“听蕊蕊提起过。”荀鹰说，“之后我去了两次新罗区，和蕊蕊合作打过副本，等候副本刷新的时候，她和我提起过这个人。”
说到这里，荀鹰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思索了半天，还是只谨慎地吐出了四个字。
“她很爱他。”
聂莞露出我懂你的微笑。
“没错，不是蕊蕊执意要用自己的奖励来换取扶持机会，我不会给云琛那么大的特权。”
“事实证明，蕊蕊的爱还是很有眼光的。”荀鹰眼睛一转，“我们可不可以……算了，天羲长仪和流光不共我肯定已经在私信里和你聊起来了吧？”
“是的。”
聂莞看着私信里交替响起的两道提示，先点开和流光不共我的私信栏。
【寒姐，开个价吧，这个道具是谁弄出来的、怎么鼓捣出来的，我们都不在乎，先卖给我们个一模一样的，可以吗？】
【不要急着说不可以啊姐，我们这边很有诚意的！不行我把我抵押给你们也成！】
【但我的意思不是说我要嫁给奶香提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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